第9章 忍饥(第2/3页)

“小姐,相信我,不会有什么问题。”

情况其实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官府赈济迟迟不到,民众怨声载道,富商囤积居奇。市面上的粮价飙升,已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九连镇上生活的都是普通农民和小商贩,兼有几个做其他行当生意的,但几乎每户人家都会自己种植粮食和蔬菜,所以刚开始的半月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反倒是越颐宁他们,一年前才来到九连镇,没有在院子里种粮食蔬果的习惯,平日里所有的食物都是买来的,如今便变得十分捉襟见肘。

半月过去,九连镇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不时生事,闹得人心惶惶。有村民说,一些终日在街道上游荡的人,总是盯着门头体面的人家,如同饿狼在等着羊圈的围栏打开。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热,高温炙烤大地,人间如蒸笼。

关上门,越颐宁的宅子里,满堂空翠,杳然如丹青。

这天晚上,越颐宁吹了烛火刚要睡下,却发觉屋门外站了个人。瞧着影子,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敲她的门。

越颐宁直接喊了人进来,又起身将床边的油灯点上:“怎么了?”

门外夜深树静,披散着长发、只穿了单衣的符瑶站在门边。

她没有回答越颐宁的问话,一声不吭地慢慢摸到床边,趴在了越颐宁的膝盖上,毛茸茸的脑袋也枕下来。

这模样,像极了做了噩梦跑来找母亲的小女孩。

越颐宁望着符瑶的发顶,心软了些,手掌抚过小侍女的肩膀:“这是怎地了,睡不着么?”

“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符瑶闷声道:“......没有。”

“我、我只是太热了,睡不着,才会突然来找小姐你的。”

“我什么事也没有,真的。”

越颐宁当然听得懂符瑶的嘴硬,但她不欲揭穿。

手掌轻拍,一下一下的安抚。她将肩膀微微颤的小侍女拢在双臂间,将她身上要挣脱束缚的不安逐一梳理,将冒出尖刺的惊忧抚平。

符瑶原本绷紧的肩背慢慢放松。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小姐,这场旱灾会平安过去的,对吗?”

越颐宁“嗯”了一声:“会过去的,没事的,不怕。”

玄学无定,所以越颐宁向来不喜欢承诺结果。但她知道,符瑶此刻需要这个承诺来安定心神。

她下山游历人间的那年,是嘉和十二年。

那年的北方流域遭逢严重水患,千亩良田被淹,无数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饥民遍地。

符瑶的母亲就是那一年死的。

她把最后一点粮食留给了年幼的符瑶,活生生地饿死了。

这次旱灾来势猛烈,几如山崩,隐约带着四年前那场大。饥。荒的影子。真正的灾年,越是贫穷的村庄,越容易变成人间炼狱。

越颐宁能够理解符瑶的提心吊胆和隐忧惊惧——或者说,没人比她更能感同身受这种阴影和梦魇。

越颐宁有意分散符瑶的注意力,于是问了她另一件事:“不说那些了。瑶瑶,半个月来,你盯着阿玉,可有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

自阿玉断粮的第一日起,越颐宁便吩咐了符瑶,让她平日留心观察阿玉的行踪,他有什么异动便及时告诉她。

符瑶摇摇头:“第一日起他便很少出门,干完我分给他的活之后便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一日我实在好奇,借口找他问话,他开门也很快,我当时扫了一眼屋内,并无什么异常之处。”

“他每隔三日出门一次,我跟过两趟,是去南山那边的山头挖野菜和山药等物,几乎不与他人接触。到如今,村子几里地内可充饥的豆类、蕨类等食物,应该都已经被村民一扫而空了。我观察过他出门的时间,他确实回来得越来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