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3/5页)
这林子遍地枯枝,他心不在焉地捡着,回想起方才的种种,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又捂住了嘴。
待云眠抱着一捆干柴回到原地,见秦拓已经在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火。他将干柴放在火堆旁,又朝林子另一头的河流走去。
月光下,河面泛着细碎的光。云眠蹲下身,伸手去水里试了试。
山间夜晚气温低,水有些冷,他轻嘶一声缩回了手,却依旧准备脱衣下水。
“你不能变成小龙了吗?”身后响起秦拓的声音。
云眠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摇摇头道:“不能了。”
见秦拓仍望着自己,似是等着下文,他抿了抿唇,继续道:“在我们断了灵契后,我便只能在灵界化龙。”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下来。云眠继续去解腰间的束带,却听秦拓道:“水有些凉,让我来吧。”
说罢,他便利落地褪去衣袍,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随即迈步走入河中,潜入水下。
云眠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渐渐消散,最后只余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他知道秦拓惧深水,心头有些担心,正想着要不要下水去看看,便听哗啦一声响,秦拓破水而出,将一尾还在奋力摆尾的银鱼抛上岸来。
云眠看着秦拓游回岸边,忍不住问:“你现在敢潜水了吗?还能潜这么久?”
秦拓走上河岸,水珠顺着他健壮的身躯滚落。他伸手将湿掉的头发向后捋去,随意地道:“也是在我们断了灵契后,我就不再畏水了。”
云眠有些想不透这两者间的关系,不解地问:“为什么?”
秦拓弯腰去抓自己的衣袍,侧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年岁长了,不知不觉就好了。”
他没说出真正的缘由。
在那些分离的岁月里,每当思念蚀骨,夜不能寐,他便会走入深水,一步一步,直至淹没头顶。
那令他恐惧窒息的压迫感,竟奇异地缓解了心口另一种更绵长,更无处着力的疼。
而且深水是小龙最喜爱的地方,当他沉入那片幽暗里时,会闭上眼想象,想象云眠是否也正沉在某片相似的水域中,在思念着他,能遥遥听见他的心跳?
这近乎自虐的共感,用想象的陪伴去填补真实的离别,竟然也成了一种慰藉,且让他渐渐习惯了深水,不再那么恐惧。
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云眠,只会让它们永远沉在心底。
秦拓穿好衣袍,掏出匕首,动作熟练地将鱼剖杀刮鳞。待到回到火边,便将鱼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侧脸上,云眠抱膝坐在一旁,目光又情不自禁落在他脸上。
温暖的篝火,烤鱼的身影,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肉香,都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易打开他尘封的记忆匣子。
年幼的那段时光,在他的记忆里竟然如此深刻,如此鲜活,他彷佛又看见了那个眉目飞扬,为他挽起袖子烤鱼的少年郎。而那个小小的自己,则快活地围着少年打转,一声声清脆地唤着娘子。
云眠心里一阵酸涩,眼泪就又这么滚了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很多年没尝过我烤的鱼了吧?等会儿尝尝,看手艺生疏了没——”
秦拓话音突然顿住,翻鱼的手也停下了动作。
云眠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背脊上。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感觉到云眠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微微颤抖。
秦拓一动不动,凝视着面前的火堆,直到一声抽泣自身后传来,他才低声问道:“怎么又哭了?说好了不哭的,这里可没有哄你的果子树。”
“我也不知道……”云眠哽咽着道,“眼泪自己就往外跑,停不下来。”
“年岁长了,倒比小时候更爱哭了。”秦拓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