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7/7页)

陆承濂:“如果你不走,我自然也不走。”

他沉吟了下,道:“你怀着身子,长途跋涉,确实会很辛苦。”

顾希言却道:“可是我想离开。”

陆承濂听着,疑惑地看过去,却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是灿亮的期待,比月亮还亮。

他心里微动,突然明白了。

顾希言抿了抿唇,再次道:“我不想留在这里。”

如今她怀孕了,若就此留下养胎,那分娩过后呢,总要坐月子,孩子也还小,自然一时半刻走不脱,之后呢,只怕这一生都要滞留在这里,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自是知道,往后的日子是看得见的锦衣玉食,瑞庆公主和国公爷都会善待她,她嫁了高婿,往日那些熟悉的人自会压下不屑,笑脸奉承,她可以扬眉吐气,可以富贵加身。

可是,那又如何?

这国公府自是朱门高阔,灯火荧煌,她还记得最初嫁来这国公府,她自是欣喜的,为自己攀了高枝,也为自己嫁得如玉郎君,可是一年年,一月月,她在这里经历了太多。

以至于如今,当仿佛自己可以扳回一城,可以扬眉吐气时,她对这里都没半分留恋。

她不想再日复一日地晨昏定省,不想再小心翼翼地侍奉周全,不想在妯娌间寒暄来往,不想将她的一生都耗费在深宅大院中。

于是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说,过了三个月,这胎象便稳了吗,说是长途跋涉辛苦,可这一路行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想陪着你离开,我们一起南下。”

陆承濂深深地望着这样的她,却是想起那一日。

垂柳袅袅间,龙睛鱼五彩缤纷的尾巴就在他眼前拂动,那时候,她一身单薄的衣裙,仰脸望着远处,眼底就是这样灿亮的渴盼。

他至今记得,当时回荡在他胸口的冲动,他想大步走上前,想粗暴地干涉她的命运,想撕碎束缚,想让她飞。

而此时,她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阵风袭来,吹起大氅雪白的貂绒滚边,也卷起她脸颊边一缕发,那发丝缠缠绕绕地扫过他的下颌。

他就这么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几乎要望进她心里去。

此时此刻,不需要什么言语,好像都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他记起来了,她也记起来了。

那一日,他手指一松,龙睛鱼风筝便腾空而起,摇曳翻转,腾空而上。

于是他便懂了。

在那缠绵的视线交缠中,他抿唇,倏而一笑,笑得柔情缱绻。

再次开口时,他声音低沉:“好,我们一起走。”

他一定会应诺,带她前往沿海,去看红髯碧眼,异域风情,看日出日落,看扬帆远航的船只。

她原不该被拘于这一方天地,他也不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