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5页)
要给自己死去的男人上坟,突然遇到那个让自己意乱的,这事于她来说总归是有些怪异。
可陆承濂是陆承渊同辈,一起来上坟也正常。
她越发把头垂得低低的,不去看陆承濂,咬着唇,缓慢地酝酿着眼泪。
到了陆承渊的墓碑前,却见周围树木修剪得整齐,坟上已经长出新草来,顾希言看着那冒芽的草,心里突然就悲凉起来。
这时候真切地意识到,她的男人就这么没了,坟头都长草了,于是泪便在眼眶中打转。
这时郎君们把菜肴都拿出来,摆在墓前的石桌上,再点了香烛,大家叩头跪拜。
顾希言也要跪拜,陆承濂却端来一个簸箕,亲手递给顾希言。
顾希言愣了下,含着泪,怔怔地看着陆承濂。
陆承濂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顾希言茫然地低头,待看到里面的细黄土才明白过来,这是上坟的风俗惯例,要给新亡人洒土。
她连忙接过,将土倒在坟顶上方。
一捧土洒落在坟头,盖住了才刚冒芽的青草时。
顾希言的视线却落在坟的一侧空处,那里是她的位置。
陆承渊先没了,坟不全,必须等她没了后,夫妻合坟。
所以那是她百年后的归处。
如果哪一日她不想活了,自缢而亡,立即便可以躺那里去,从此后夫妻再也不分开。
一旁众人烧了金箔锡纸,烧为灰烬的金箔在飘飞,顾希言的思绪却扭曲起来,她开始胡思乱想,陆承渊在那边是不是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盼着自己去同他合坟?
她若是看到自己和陆承濂勾搭了,是不是会气死,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正想着,旁边孙嬷嬷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顿时明白,这是要开始哭了,当下忙不迭地大哭起来。
平日不太敢笑,却也不太好哭,哭啼啼的,没完没了,也是惹人烦的,况且顾希言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可是此时她却可以放纵地哭,名正言顺地哭,且她哭得越响亮,众人越觉得她本分,觉得她贤惠,觉得她思念亡夫,每个月那五两银子就更应当应分!
最开始顾希言其实有些虚张声势的意思,不过哭着哭着,那伤心劲儿就上来了。
她可以第一万次在心里想,如果陆承渊没死——
其实哪怕陆承渊没死,也许他会纳小,也许日子也有诸多不如意,可他死了,她便可以在心里去无限地想他活着该是如何美好。
她跪趴在坟前,哭得很大声,哭得喘不过气,最后险些昏厥过去。
一旁几位同辈媳妇搀扶着她,劝慰着她,于是她便听到了一年当中最为体贴温软的言语,那些往日没把她看在眼里的,此时也都郑重其事起来。
顾希言哭得脑子昏沉沉的,只觉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就好像她被封在一个透明的蚕茧中,所有的动静全都远去,她泡在麻木的悲伤中缅怀着亡夫,也悲恸着这寡居的一生。
哭过后,心里却松快了,好像把这一年的委屈和悲愤,全都留给了陆承渊。
同时也把自己该尽的责任,该遵守的寡道,也全都送给他了。
顾希言红肿着眼睛,在众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一旁的阳宅暂且歇息。
有人递上来茶水,她谢过,接过来麻木地喝了一口。
窗外有一只喜鹊栖息在坟旁的松柏上,叽叽喳喳地叫,大家都说是吉兆。
可顾希言却想着,莫不是陆承渊回来了?
回来了极好,正好让你看看,我快受不了了,要偷男人了,但我实在没法,你快回来,我们两个对峙,交割清楚吧。
这么歇了片刻,顾希言慢慢恢复过来,此时眼睛虽依然红肿,不过到底脑子清醒了,也理智了。
她重新洗过,又换了新鞋新裙,才和众位媳妇一起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