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修) 做了人夫又要做人父,这是……(第2/4页)
夏日炎炎的午后,蝉鸣声一阵躁过一阵,这种远远的喧嚣,反而衬得殿内极静,落针可闻。
蕙姑心里也怕,可如果连她都怕,溶溶怎么办呢?
她张开手臂,拢映雪慈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儿安慰:“不怕不怕,未必就是真的有了,你记不记得你从前贪凉,一气吃了三碗冰雪冷元子,连着两个月都没来癸水?后来好容易调养回来,来了许多,你还问阿姆,流这样多的血是不是要死了。”
映雪慈泪濛濛地仰起头,“真的?”
蕙姑想起她十二三岁的样子,青嫩嫩的脸,像春天冒出来的新芽,满脸都是和年纪不符的忧愁,泪眼迷糊握着她的手指问:“阿姆,我会死吗,我还不想死。”
稚嫩的面孔犹在眼前,好像还在昨日一般。
蕙姑一阵恍惚,轻声说:“就算真是有了,生下来也有阿姆替你养。”
旁边狻猊式样的香炉里喷出一股凉润润的轻烟,映雪慈据在蕙姑怀中,影子投射在落地罩的青纱上朦胧不清,隔了一会儿才道:“那如果,不生下来呢?”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连头发丝都没动,蕙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映雪慈慢慢坐起上半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拿手背拭了拭眼睛,手背很快沾上微湿的痕迹,她面色镇定,说话却带鼻音:“如果真的有了,我就吃药吧。”
蕙姑这回听清了,大惊:“那得多疼!”
映雪慈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颊,细细的眉蹙着,“长痛不如短痛,怪只怪我不能把它带到这个世上来,让它好好长大,来日待我们离开这儿,找到落脚的地方,再给它立个衣冠小冢,权当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的一点心意,也好助它早已轮回投胎。”
她心意已决。
可不知怎么心下发涩,像钝刀子挫肉,说不上来的滋味,真难受。
说不舍得吧,也算不上,毕竟她连孩子的面都没见过,连它的存在都不确定,可就是这股模糊的情绪笼罩着她,使她忽然很难过。
她是个把猫儿狗儿小麻雀都会当成小人儿来尊重疼爱的人,现在却要亲手对自己的孩子做了断。
原来也不是想象中那样难,这是一种细水长流的苦闷,兴许等六十年后,老得牙齿掉光了,午夜梦回想起它,还会被当年那股模糊的,晦涩不清的滋味袭上心头。
可她迟早要逃。
显怀就是一眨眼的事,听说头三个月最不稳当,到时她跑出去了,一路上东躲西藏,舟车劳顿,就能保住它吗?
要是等肚子大了,还没能逃出去呢?她只能生下孩子,再抛下孩子离开。
那么小的孩子,出生就没有了母亲,一个人留在这吃人的宫里,她想想都心碎。
带着一起走?
……不可能的。
宫中的孩子珍贵,出生即是天潢贵胄,乳母之外有保母,保母之上有傅母,各司其职,十几个人、几十只眼围着一个孩子转,就算能带出去,那么小,路上病了、伤了,有个万一,要怎么办?
她是逃跑,不是踏青,她得对每一个人负责,她的优柔寡断可能会害死别人。
所以不能生下来,只要不生下来,就没有那么多“可是”。
顶多她痛一场。
蕙姑明白她所有的难处,掌心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脊,“好,不要就不要,一个孩子罢了,没什么大不了。你还年轻,等以后遇到恩爱的人,一切都来得及。”
映雪慈憔悴地低语:“太医是万不能惊动的。”
蕙姑点头,“阿姆省得。只是如今月份太浅,看不出虚实来,再等几日,等到足月再看。若没有最好,若有了,阿姆有个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