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40/59页)

这种种的思考,让我达到了我并未想到的境界。我几乎开始在忐忑不安了,担心自己顽固坚持的观点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虽说并不赞成她的观点,但我也不愿意她把自己的观点统统抛弃掉。如果是我病倒了,那我肯定是要坚持自己的观点而死去的,所以我也希望看到她怀着自己的信念离开人世,我可以说是对她比对我自己还要不放心。您将会觉得这种矛盾心理十分荒唐;我也认为它不合情理,但这种矛盾心理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我并不想对此进行狡辩,我只是如实地告诉您而已。

解惑释疑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因为很容易预想到,神甫迟早会把话题引到神职人员为之奋斗不息的目标上来的;无论朱丽如何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吐露自己的真实感情,但我只要专心去听,有准备地去听,她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思想也是难以办到的。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神甫在谈正题之前,先说了一通泛泛的溢美之词以及他能以基督徒的身份圆满结束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幸福的动人的话语,这些我就不加以赘述了。随后,他便说道,她有时确实发现她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与教义相左,也就是说,不完全符合思维健全的人从《圣经》中阐释出来的原理,但是,由于她并不固执己见,不冥顽不化,所以他希望她在离开人世时能像她生前一样,仍旧同忠实的教友们在一起,并在各个方面都赞同他们共同表明的信仰。

朱丽的回答是解决我的疑团的关键,尽管都是一些老生常谈,但毕竟不是说教训诫,所以我将几乎是一字不漏转述于您。她所说的,我听得十分仔细,我当时就全都记了下来:“神甫大人,请允许我先谢谢您费心劳神地把我引上了美德的、信仰基督的正确道路,谢谢您在我误入歧途之时,循循善诱,帮助我改正了错误,或者说是帮助我承受住了错误。我对您的热情帮助和仁慈善良感佩至深,我很高兴地向您坦诚:是您让我做了我做得对的事情,是您劝诫我多行善事,信仰真理。

“我在耶稣教中生活,我也要在其中死去,因为耶稣教以《圣经》和理智作为自己的唯一标准;我是心口一致的,怎么想就怎么说;如果有时候我并未对您的教导言听计从的话,那是因为我厌恶所有的伪装:对于我所无法相信的事,我是绝对不会说我相信的;我始终在真心诚意地寻求符合我主荣光和真理的事物。在我的寻求过程中,我可能走过弯路;我不敢大言不惭地认为自己一贯正确:我也许经常是错的,但我的意图是纯洁的,我嘴上说的相信的事,我心里是真的相信的。在这一点上,我自己是可以做自己的主的。上帝并没有启迪我的理智去做超出我的能力的事情,他这是仁慈而正确的;既然他并未赋予我这种能力,那他又怎能对我有此要求呢?

“神甫大人,这就是我在信仰方面要告诉您的主要部分。至于其他的问题,我现在的状况已经替我向您做了回答了。我因病痛而精神不济,因高烧而意识不清,在这种状况之下,我又怎能像头脑清醒之时那样阐述我想说的问题呢?如果我平时都免不了出错,那我今天说错的话还会少吗?我现在精神不振,相信一些身体好时所不相信的事情,这我能控制得了吗?是理智在决定人的看法,可我现在头脑已经很不清醒,有什么权利要求我这个头脑模糊之人去赞同我在这种状态下才可能接受的观点呢?我今后该怎么做呢?我今后将坚信我从前相信的事情,因为我真正的主观意图并没有变,只不过是判断力差了一些。如果我出了什么错,那也不是我故意的;这么一说,我也就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信仰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