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4/59页)
是的,亲爱的朋友,我同你一样,温柔而多情,但我却是另一种表现形式。我的爱更热烈;而你的爱则更细腻,动人。也许我的性格更活泼,所以我有更多的力量设法掩饰自己的情感,而这种活泼的性格使不少女人丧失贞操,可它让我始终保持住了自己的贞节。我不得不承认,做到这一点并不总是很容易的。我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而白天只是生命的一半,白天易过,夜晚怎么办?不过,正如你所说的和所经历过的那样,保持头脑清醒是做一个明智的人的最佳办法,因为,尽管你端庄正派,但我并不认为你的情况与我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而正是这种乐观开朗的样子帮了我的大忙,在保持美德方面,它也许比严肃理性的大道理都更加管用。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有多少次我难以自持时,我就想着第二天怎么玩闹,从而把心中烦人的思绪给驱散了!有多少次我用一句过头的调侃把二人独处的种种危险给化险为夷了!喏,亲爱的表妹,当一个人很脆弱的时候,活泼的性格往往在一刹那之间变得严肃起来,但是,这种刹那间的变化绝对不会光顾我的。这就是我认为自己所感觉到的,而且我敢向你保证句句是真。
讲了这些之后,我要毫无顾忌地跟你说说我在爱丽舍谈到的我所感到的心中萌发的恋情,以及我去年冬天所享受到的幸福。那时候,我同我所喜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心里如蜜一般的甜,其他什么都不奢求了。如果这种美好时光永远地持续下去,我就别无他求了。我是心满意足,并不假装快活。我始终在关心着他,并把这种关心弄得像是闹着玩似的;我感到我只是想笑,从未想过要哭。
说真的,表妹,我有时候觉得他对我的玩笑并不讨厌。这个狡猾的家伙即使生气了,也不真的生气;他故意气不消,好让我多哄他一会儿。于是,我便趁机用好话哄他,其实是在嘲讽他,大家争相耍小孩子脾气。有一天,你不在的时候,他同你丈夫对弈,我则在同一间大厅里与芳松玩三毛球,她玩得很认真,我却在边玩边观察我们的哲学家。从他那故意抑制的兴奋劲儿以及走棋的干脆快捷来看,他一定是占了优势。桌子很小,棋盘比桌子还大。我瞅准时机,装作并非有意,反手击球,把棋盘打翻,正要将军的棋被我搅和掉了。你一辈子都未见过他发的那个火呀!他简直气炸了肺,我伸过脸去,让他选择是扇我一耳光还是吻我一下,他理都不理,扭过脸去。我连忙向他道歉,他还是不理我。即使我给他下跪,我想他也不会理我的。最后,我又跟他捣了一次乱,这才使他忘了我第一次的恶作剧,我俩因此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关系亲密了。
如果换一种方法,我肯定是无法收场,难以下台。有一次,我发现玩笑开过了头,弄假成真了。那是有一天的晚上,他在为我俩的二重唱伴奏,唱的是雷奥[3]的那首朴实动听的《好友瓦多之死》。我在漫不经心地唱;可我却唱得很认真,我的一只手是放在羽管键琴上的,在唱到最悲怆的地方时,我很激动,这时候,他在我手上吻了一下,我心里感到甜丝丝的。我不太懂爱之吻,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朋友之间,即使是在我俩这么亲密的朋友之间,也绝没有奉献过或接受过这样的吻的。喏!亲爱的表妹,当一个人经历了这样的时刻之后,独自回忆当时的情景,浮想联翩时,他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呀?我么,我当时就唱不下去了,说是要跳舞,便邀请哲学家共舞起来。我们几乎是在露天地里吃的晚饭;我们一直玩到深夜;我浑身乏力,累得不行,一觉睡到大天亮。
因此,我完全有理由不必忸忸怩怩,也不用改变态度,因为需要改变态度举止的时刻已经不远,无须提前做出改变。矜持自重、故作清高的时候还为时尚早,趁自己现在刚年方二十,我要尽快地享受自己的权利,因为,女人一过三十,再疯疯癫癫的就要被人耻笑了。你那位吹毛求疵的朋友竟然说我再过六个月就不能再用手指头拌沙拉了[4]。等着瞧吧!为了回击他对我的挖苦,我说六年后我要给他用手拌一份沙拉,还得让他吃下肚去。好了,我们还是谈正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