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第16/59页)

您说了,您一生的追求已经结束。但是,您得承认,您的追求虽已结束,但您人还年轻。爱情之火熄灭了,但情欲依然存在,一旦唯一可以抑制情感的高尚思想不存在了,那么对肉欲的向往则是更加的可怕的,情感无所寄托,人就可能随时堕落。有一个炽热多情的男人,人又年轻,又是单身,他想克制自己的情欲,洁身自好;他知道,他感觉得到,他说过成百上千次,一个人实践其美德的毅力,缘于他崇尚美德的纯洁心灵。如果说爱情在他青年时代保护了他不受坏的风气的侵袭的话,那么他希望理智能使他在任何时期都不沾染恶习;他知道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想到自己将能得到美好的回报,他便身体力行了;既然他在想要克制自己时曾一再地进行斗争,那么今天,为了他所崇敬的上帝,他难道不能像过去伺候其情人那样勤奋努力吗?我觉得,您现在正是在这么身体力行的,因为您一向瞧不起那些表面一套实际上又是一套的人,他们专把重担子推给别人,自己却不想出一点儿力。

这个明智的男人为了遵循自己规定的行为准则,选择了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了?他少了不少哲学家的味道,多了不少美德和基督精神,当然他并没有以自傲在指引自己。他知道,一个人避免诱惑容易而战胜诱惑则很难,问题并不在于强硬地压制住冒头的情欲,而在于阻止情欲的产生。他难道能躲开危险的环境吗?他难道能躲避诱惑他的事物吗?他难道能以贬损自己来拯救自己的美德吗?不,完全相反,他应该义无反顾,毅然决然地投入到艰苦的搏斗中去。他年仅三十,却将只身与几个与其同龄的女子朝夕相处:一个是他往日的最爱,往日的那种种迷人的情景让他难以忘怀;另一位曾与他过从甚密;第三位则是受到他的恩泽的女子,对他深怀感激之情。他将面对所有让他的尚未完全熄灭的旧情复燃的危险,他随时都有可能落入最可怕的陷阱。无论是在哪位女子面前,他都没有把握坚定不移,只要他有片刻的松懈,三个女子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让他身败名裂。他那么放心大胆地信赖的毅力现在究竟在何处呢?这种保证他前途的内心的巨大力量到目前为止都起了什么作用呀?它使他在巴黎走出了那位上校的家了吗?是它在去年夏天让他在麦耶里有了那番表现的吗?去年冬天,它把他从另一个女人的魅力中摆脱出来了吗?今年春天.它让他走出了那可怕的梦境了吗?他虽然希望不断地克制自己的情感,但他可曾因为它而克制过一次自己的感情吗?在朋友需要他的时候,他能够尽自己的义务,帮助朋友克服情感问题,可是,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呢?……唉!他应该根据自己的美好的前半生,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后半生呀!

一时的感情冲动是可以忍受的。半年一年的,还不算什么,因为时间不长,能有盼头,人就有了勇气了。但是,这种状况要是一直持续下去,谁又能忍受得了呀?谁敢说自己至死都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呀?啊,我的朋友!如果说人生享乐的时间是短暂的,那么实践美德的时间却是很长的!所以必须时时刻刻地提高警惕。欢乐时刻很短,而且一去不复返;而罪恶的时刻却是去了又来,循环往复:一个人只要是一时地忘乎所以,必将永远堕落。在这种惊恐战栗的状态之下,还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吗?摆脱了众多危险之后,难道不是更应该让我们的生活别再危机四伏吗?

您虽然已经躲过了不少的危险,但同样的危险今后仍将会出现的,而且更糟的是,这些危险也是防不胜防的!您以为令人担心害怕的种种大危险只是在麦耶里才有吗?我们无论身在何处,它们都是存在着的,因为我们走到哪里就随身把它们携带到了哪里。唉!您很清楚,一个温柔多情的心灵能使世间万物与之息息相通,即使感情的伤口愈合之后,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能使它触景生情,唤起它对往日的回忆。不过,我相信,而且我敢断言,这些危险不会再出现了,因为我的心深知您的心。但是,您一向心软、浮躁,您能克服自己的软弱,以克服懦怯吗?在这里,您必须对之克服自己的感情并加以尊重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您考虑考虑吧,圣普乐,我所珍视的所有的人,您都应该像尊重我一样地去尊重他们;您还得想到,您将会无端地受到一位美貌女人的无伤大雅的戏弄;您还得估计到,如果您一时掉以轻心,忘乎所以,辱没了您本应尊重的人的话,您将会永远受到大家的鄙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