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53/61页)

单凭您引以为耻的这次错误来看,您的罪过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严重,这件事我顶多只是想责怪您欠谨慎。不过,这事事出有因,而且根子很深,只是您没有觉察而已,因此我必须伸出友谊之手,帮您剖析。

您第一个错误是,您踏进社会时,路未选好,因此,您越往前行,就越误入歧途。而我心惊胆战地发现,如果您不悬崖勒马,必然粉身碎骨,身败名裂。您不知不觉地被人家引入我曾担心的陷阱。鄙俗下流的诱惑一开始并不能诱惑住您,但是,狐朋狗友们便开始先搞乱您的理智,继而败坏您的道德,并且已经第一次考验了您的道德准则。

尽管您并没有专门跟我讲过平常您在巴黎都干些什么,但是,从您一封封的来信中,很容易判断出您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以及他们是如何以您自己看待事物的方法把种种事情展示给您看的。我不想瞒您,我对您信中的语气非常不满,您总是这么副腔调,我的心里日益地觉得不痛快。其实,我会把您的信看做是一个纨绔子弟[85]写的讽刺挖苦的信,而不是出自一位哲学家的手笔,而且我更加难以相信这是出自您以前给我写信的那只手写的。怎么!您想通过一些矫揉造作的女人和无所事事的男人的小聪明来研究人呀!那种不堪入目和变化无常的、本不该引起您注意的华丽外观,竟然成了您的一切判断的依据了!有什么必要花费那么多的精力去收集这些习俗与礼仪呢?要知道十年之后它们可能就不复存在了的呀。您干吗不去研究人心的永恒动力和感情的持久作用呢?就以您的这封关于女人的信为例,我能从中学到什么可以去了解她们的东西呢?学到描写一些有关她们的穿着打扮的东西,可那是尽人皆知的呀,知道对她们的言谈举止的一些讽刺挖苦;了解到少数人传说的对她们的放荡行为的无端猜测:仿佛在巴黎,所有真挚的感情都泯灭了,而且所有的女人都是坐着四轮马车去剧场,而且是坐在楼上前排包厢里似的!对于她们的兴趣品位、行为准则、真正的性格等对我很有教益的事,您怎么对我什么也没说呀?在谈论一个国家的女人们时,一个明智豁达的男人竟然忘了谈论她们有关孩子教育方面的事,岂非咄咄怪事[86]?在您这封信中,只有一件事您似乎是做得对的,那就是您怀着愉快的心情赞扬她们善良的天性,并且对您自己的天性也有所称道。您这么做,是不是一般性地在还女人以公道呢?可在世界上,有哪一个国家的女人不具有温柔善良的天性呀?

如果您向我描述的是您亲眼所见的而非别人告诉您的情况,或者至少您征询了一些有识之士的话,您描述的情景就大不相同了!您一向是很注意保持自己的独立见解的,现在却像是抛开了自己的判断力,故意结交一些轻浮的年轻人似的。可您必须知道,这种人与智者结交的目的在于引诱智者,而非向智者学习!您注意到他们与您年龄上不相配,但却忘了对您来说,智慧与理性的相契相合才是最根本的。尽管您生性急躁,但您却是男人中最随和的人;尽管您的思想业已成熟,但您却依然让与您结识的那帮人给牵着鼻子走,竟致在与同您年龄相仿的人来往时,您往往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变得像个孩子似的。因此,您若是想与那帮人为伍,您就是自甘堕落;您不去挑一些比您聪明的人做朋友,您就是在自己贬低自己。

我绝不想责备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人领到一处不干不净的人家去,但我要责怪您,为什么竟让一些年轻军官把自己带到那种地方去。他们是您不该结交的人,或者至少您不该让他们来左右您的兴趣爱好。至于说到想把他们引到您的思维模式上来的问题,我觉得您的计划热情多而谨慎少。如果说您太严肃,难以成为他们的伙伴的话,那您又太年轻,当不了他们的导师。等您自己已经完美无缺时,再考虑去改造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