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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奥尔伯先生也想帮忙,愿意晚上同他们一起度过,但我劝他绝对不要去,他去了,于事无补,反倒会弄得大家十分尴尬,影响交谈。尽管我很喜欢他,但我很清楚,他与那两个人相差太远,谈不到一块儿。那两个人性格坚强,他们表达自己思想的方法很独特,遣词造句他根本就听不明白。他们告别时,我突然想到了潘趣酒,生怕他们酒后会泄露秘密,所以我笑着提醒了爱德华绅士一句。他回答我说:“您就放心吧,我只在认为喝酒不会误事时才会喝酒,我可不是酒精的奴隶。现在,事关朱丽的声誉,也许还关系到一个男人也是我的朋友的生命,我哪能喝得醉醺醺的呢!到时我要多少喝上点儿的,免得谈话正儿八经,像事先准备好了似的。不过,我也不会喝潘趣酒的,而是喝点柠檬汁。他已经戒酒了,所以他是一点也看不出破绽来的。”我亲爱的,你不觉得一个人染上了这种一不小心就会出事的坏习惯挺丢面子的吗?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倒并不完全是为了你。我们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往日的亲密友情,一年来由于他很难见到你而与我的接触更加密切,凡此种种,让我一想到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重相逢,不免悲从中来,好不唏嘘。我感到随着你失去你的另一半,我的生命的一部分也要丧失了。我焦虑不安地数着时辰,我看到天已破晓时,便不无恐惧地看到了将要决定你命运的一天的到来。一早上我都在思考要怎么说,以及我说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时间终于到了,我看见你的朋友走了进来。他一脸的焦虑不安,迫不及待地问我有关你的情况,因为在你同你父亲争吵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你病倒了,而且昨天爱德华绅士还跟他说你都下不来床了。为了避免他追问你的病况,我便立即告诉他,昨天傍晚前我离开你时你已经好多了,我还告诉他说,我刚派汉斯去问候你,等他回来就会听到好消息了。我这么小心行事一点用也没有,他还是没完没了地打听你的身体状况,由于他的问题与我想谈的内容无关,我简单地回答他几句之后,便反过来向他提问了。
我先开始探探他目前的精神状态:我觉得他举止稳重,说话颇有条理,准备着以理智来控制感情。我暗自庆幸,感谢上苍,我们这位智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在就要考验考验他了。尽管通常的做法就是把坏消息一点一点地逐步透露出来,但是我深知他想象力丰富,抓住你的一句话就会追问到底,所以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先就得让他的心情沉重起来,然后再慢慢地替他排解,用不着让他的痛苦一点一点地增加,索性一下子直奔主题。我眼睛紧盯着他,语气挺严肃地对他说道:“我的朋友,您是否知道一个内心坚强的人的勇气和道德力量是有限度的?您认不认为斩断与所爱之人的联系是超乎人的能力的?”他一听,像疯了似的嗖地一下蹿了起来,双手挥动,然后紧紧地抱住脑袋,叫嚷开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朱丽死了!朱丽死了!”他一个劲儿地重复这句话,那声调让我浑身发颤。然后又说道:“从您拐弯抹角的话,从您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感觉到了,您这么做是在使我的死亡拖得长一些,让我更加痛苦一些。”
尽管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激动吓了我一大跳,但马上我就明白他因何激动了。首先我猜想到你病倒的消息、爱德华绅士对他的那番说教、今天上午的约会,以及刚才我对他的问题的支支吾吾,使他错以为你已经死了。我正可以让他再这么多痛苦一会儿,对谈主题有利,但我也下不了这种狠心。一个人的心爱之人死了.那这个人的痛苦是无法消弭的,因此我趁机赶忙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也许您再也见不到她了,但她并没有死,而且仍然在爱着您。唉!如果朱丽真的死了,我克莱尔还会跟您说这番话吗?您得感谢上苍拯救了您那个不幸的人儿,使她免遭可能让您也遭受到的灾祸。”他惊得目瞪口呆,神魂颠倒,迷惑不解。我让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之后,便不紧不慢地把要告诉他的事有条不紊地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我尽力地称颂爱德华绅士的做法,以便他心生感激,从而分散一下他那颗诚挚的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