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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不高兴的神情和忧伤的目光原因何在?为什么对义务让你遵守的规矩礼仪颇多烦言?让你的朱丽想法替你减轻它们的种种压力吧。你因听从她的安排而后悔过吗?在沃威兹溪流的发源地那鲜花盛开的山坡旁,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屋,有时充作猎人们的藏身之所,那将是情侣们幽会的好去处。在德·奥尔伯先生居住的宅院周围,零零星星地远远地散落着一些山中小木屋[36],在它们的茅草屋顶下,掩盖着爱情与欢乐,它们是山间野趣的亲朋好友。清纯而谨慎的挤奶女们懂得为他人保守她们自己也需要保守的秘密。流经草地的小溪流的沿岸,满是灌木林和赏心怡目的小树林。浓荫掩映,幽会之所显得更加的幽深而僻静。

牧人与农夫从不靠近

掩映那迷人幽会地的浓荫。[37]

人类的活动没有在那儿的任何地方留下令人不安的痕迹;在那儿,人们所见到的只是大自然母亲的巧夺天工。就是在那儿,我的朋友,人们才能获得大自然母亲的庇护,而且人们也只能听从它的意愿。应德·奥尔伯先生的邀请,克莱尔说服了她爸爸,使他想要找几位友人一起去那一带打两三天的猎,并把两个形影不离的表姐妹带上。这两个形影不离者又各有各的要带去的人,这你是很清楚的。一个代表的是房东,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另一个不太显赫,可以使他的朱丽成为一处简陋的山中小木屋的主人。这间小木屋是通过爱情奉献的,对于他们来说将是爱神圣殿。为了幸福地、稳妥地执行这一迷人的计划,问题只是在于做出一些我们俩很容易协调一致的安排,而这些安排本身也都将是即将产生欢乐的一部分。再见了,我的朋友。就此搁笔,免得让人撞见。说实在的,我觉得你的朱丽的心儿有点过快地飞进小木屋里去了。

附言:通盘地考虑好的话,我想我们将能不引人注意地几乎天天相见。记住,单日在表姐那儿,双日去散步。

书信三十七 自朱丽

今天清晨,我善良的父亲和无可比拟的母亲动身走了。临走前,他们对自己的宝贝女儿但又极不配他们如此善待的女儿百般爱抚,依依惜别。就我而言,我有点揪心地在拥抱他们,因为在这颗忘恩负义的没有良心的心中,正闪烁着一种可鄙可恨的欢乐。唉!往日的幸福时光都哪儿去了?当时我可是一直在他们的呵护之下过着一种无邪而乖巧的生活呀,我生活在他们的怀前膝下,离开他们一步都若有所失似的。现在可好,我心怀鬼胎,战战兢兢,一想到他们便不寒而栗,一想到我自己,便羞得无地自容。我所有的善良情感全都在丧失,我被无济于事、于事无补的内疚所啃噬,连真正的悔恨都帮不上忙。这些苦涩的反省给了我与他们开始告别时所未曾感到的痛心疾首。父母双亲走了之后,一种暗藏的苦恼使我憋得喘不上气来。当巴比在收拾行囊时,我机械地走进母亲的房间,看到她的几件衣物还散放着,我便一件一件地亲吻着,眼泪随之哗哗地流了出来。这种温情的流露使我稍许宽慰了一些,当我感到善良的天性在我心中尚未完全泯灭时,我心里好过了许多。啊!你这个暴君,你休想完全奴役这颗温情但过于软弱的心。不管你怎么做,不管你有多大的影响力,它至少仍有着一些合情合理的情感,它仍然尊重和珍惜比你的权利更加神圣的权利。

啊,我亲爱的朋友!原谅我的这些下意识的举动吧,你用不着担心,我这番反省是会适可而止的。也许我们的爱情正处于最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时刻,我很清楚,那并不是没有遗憾的时刻:我既不想向你隐瞒自己的痛苦,也不想用我的痛苦来困扰你;你必须了解我的苦楚,这并不是要你去承受它们,而是要你去减轻它们。如果我不敢在你的怀里倾吐我的苦水,那我到谁的怀里去倾吐它们呢?难道你不是我温情的慰藉者吗?不是你在支撑我那坚持不住的胆量吗?不是你在我失去了道德之后,在我的心灵中培养对道德的敬仰吗?没有你,没有那位用温情的手常常为我擦干眼泪的可敬女友,我不早就在沮丧绝望之中一蹶不振了吗!你们的亲切关怀在支撑着我;只要你们还看得起我,我就不敢沉沦、堕落。我欣喜地暗想,如果我只配受人轻蔑的话,你们两人都不会那么爱我的。我飞向那位亲爱的表姐——或者不如说是温柔的姐姐——的怀里,把讨厌的忧伤寄存在她的心底里。你么,今晚前来彻底地让我的心恢复被你的心损害了的快乐与宁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