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此刻双鸾城一片静谧, 但众人都知道如今不光皇帝在城里,襄国公主也在,襄国公主的义子, 那位大名鼎鼎的萧长史如今和一堆官员关押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受刑,此刻真是风云涌动, 一触即发, 而皇帝却在这时候秘密成了婚。

一切都在预料之外,但细想一下又都在情理之中。

当今皇帝心思最难猜。他行事诡谲, 从不按常理出牌。

黎青在隔壁院子里呆了老半天。

他怕。

毕竟他跟着皇帝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皇帝是什么人, 他最清楚不过了。

谁知道今晚皇帝会是什么样?

他要是听到贶郎君的呼叫, 他是当听见还是当没听见?

此刻他就坐在椅子上捻他手里的佛珠, 念了好几遍《阿弥陀经》。

从这里往隔壁看, 能看到院子里红灯笼的光。

这四下真安静,安静到隔着院子他都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他又想起他第一天到清泰宫当差的时候,恰好遇到代宗旧人刺杀苻燚。

那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真是叫刚从皇陵调过来的他吓到丢了半个魂儿, 腿软到快要走不成路。

但十六岁的皇帝却一脸冷漠, 手指上还带着血, 叫他叫人把尸体清理掉。

他颤颤巍巍,说:“陛下,血。”

他示意苻燚的手。

苻燚抬起手来,说:“哦,这是别人的血,不是我的。”

他的腰上别着一把很漂亮的血淋淋的鸾刀,那张略带青涩的乖正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想, 皇帝应该是见惯了死亡的。

无论皇帝如何伪装,他的出生和成长环境就注定他阴暗扭曲的本性。

而贶雪晛是另外一个极端。

他轻轻柔柔,看起来十分不禁折腾。

他想,皇帝对贶郎君应该是动了真心的。

既然动了真心,应该会多加克制,会伪装成一个温柔善良的新郎吧?

但事实上,红烛高照,贶雪晛攥着被子,正在接受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很慢,但一下,一下,缓慢但每次都很彻底,像是他身体有个地方,苻燚要凿进里面似的。

苻燚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帐子半掩,以至于红光只照到他下半张脸,这剩下的黑暗也被散开的光冲淡,他拿枕头挡住脸,刚挡住,就又被苻燚拨开了。

他又遮,苻燚猛地一撞,撞得他就松开了手,再不敢挡着了。

他看到苻燚再标致不过的一张俊脸,苻燚个头高,站在地板上,瘦削的身体不得不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劲儿,他可能要被穿透了。他有预感。

他只能任凭苻燚盯着他的脸看,那漆黑的瞳仁像是要通过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透他的心。

偏偏看的人又面无表情。

既不温柔,也不凶悍,黑漆漆的眸子像恶鬼。

因为这种凝视,那种消散的恐惧重新聚拢在一起,是那种心灵都无处躲藏的畏惧和不适。他的身体和心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好像低估了苻燚,也高估了自己。

苻燚在这一瞬间,感受到鲜明澎湃的情感,一种婚姻的缔结,他有了一个家,一个妻子,以一种完全平等的,世俗的方式。

他的爱意在这一刻突然漫延出来了。他多克制啊,你看他动作多慢,每一下都会停顿。

贶雪晛成了他的妻子,他要更疼他,珍惜他,膜拜他,品味他。

这是他的爱妻啊。

他的贶雪晛。

他要把自己的心一起倾释在贶雪晛的身体里,他的全部,他都想给他。

他一陷入这种情境里,就好像出现了短暂的失控,自己也记不清了,神志已经被身体控制了,他听见贶雪晛似乎在惊恐地叫他的名字,床头的书架子被移动的床榻撞得“咣”地一下,那满架子上的书倏地倾洒下来,雪花花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