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4页)
苻燚瞥向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好像忍了几日,终于可以短暂地现出原形,散着嗜杀的血腥气,道:“杀人的事,朕从不假手他人。”
福王察觉皇帝身上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似乎更有气势,意气风发。
看他厌恶的萧昌明,像在看一条狗。
他从前没有傲到这个程度。
皇帝豢养的大喜和小喜颇有灵性,飞到哪里都能引来一堆乌鸦,此刻它们落在凤鸾宫有些破旧的殿宇上,排成一排,乌漆漆盯着宫外这群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吃地上的鲜血。
和古旧的外表不同,凤鸾宫内却是金碧辉煌,簇新一片,进去以后,只见满目金玉交织成一片煌煌天家气派。
福王道:“如今只是抓到一个好机会,但皇兄最好不要跟谢相撕破脸。这事还是我来,败了也不要紧。我愿意为皇兄做先锋。”
苻燚翻开一个匣子,从里头翻出一块黑玉来,那玉上缀着红色的酢浆草结,这是他之前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他将玉塞到怀里,漫不经心地对他说:“我恶名在外,这几日都这么安静,只怕就连这西京人都觉得不像我了。你放心,我已经不是谁想废就能废得掉的了。”
谢翼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只可惜久在高位,意得志满,一不留神就大意了,等到意识到小皇帝羽翼渐丰,已经错过了杀废随意的阶段。
这一切都开始于天福二年。
那是他离京之前,谢相似乎不满于小皇帝龙椅没坐稳就开始搞小动作,因此以他离京之前祭拜先祖的理由,带了皇帝他们一起去皇陵祭拜。
他们先祭拜了宪宗等诸位皇帝,最后去祭奠了他们的大哥代宗皇帝。
那时候那些内官和护卫都随侍在侧,谢相立在秋光之中,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形态,看着皇帝说:“臣最近总是梦见代宗皇帝,记得臣当年常对他来说,做了皇帝,不意味着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他当时要肯听臣的话,也不至于登基数月就骤然早亡啊。”
代宗皇帝早死,公开的说法是他服食丹药,纵欲过度而亡。
但宫里人都说,他的死很蹊跷。
因为他是诸皇子中最身强体壮的一个。
他当时听了只感觉战战兢兢,没想到苻燚却抓住了这个时机。
从皇陵回来以后,他这位皇兄就陆陆续续给谢相写了数十道敕书,力数他的忠勇廉洁,夸他【家无余财,室无兼彩】,赞他【忠君之诚,上可昭日月,下能贯金石,乃万世臣极】。
这些近乎狂热的尊崇,换在平时,大概会令人警惕,但一个刚被敲打过的无依无靠的小皇帝被吓坏了,所以急着拍马屁,一切都合情合理。
何况谢相喜欢这种名声。
可成就他的声名,也会禁锢他。
毕竟一个道德上的完人,一旦声誉崩塌,是很可怕的。
苻燚很会利用这种细小的间隙生根扩张,他的恶名和谢相的贤名一起生长。
至少在起始阶段,谢相对于这种对比是极其满意的。
但年轻的皇帝学会了“藏木于林”的把戏。用许多的异常来隐藏真正的异常,用一堆尸体来掩藏某一个尸体。
他有阴谋心智,已经能独当一面,偏偏又有几分疯狂。这份常常出其不意的疯癫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会招致毁灭,可他是皇帝,即便只是名义上的皇帝也够了,皇帝的疯癫可以滋生权力,这是暴君的力量。
如今谢相需要稳,做事需要有口碑声名。而暴君只需要野心和欲望,别的都不需要顾虑。
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竟也因此有了输赢不定的可能。
如今号角吹响,以他所在的西京作为第一个战场。
战场都是会流血死人的。他心跳略有些快,似乎兴奋之中又隐隐有些恐惧。他看着苻燚骑着马在黎青等人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朝凤鸾宫东北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