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急色鬼(第3/4页)

“周砚,”他下意识喊出迟砚以前的名字,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想跟我做那种事,才对我这么好?”

迟砚没抬头,仍慢慢按着时钦的脚踝,指腹轻蹭过皮下的骨头。

“我跟你说清楚了啊,”时钦被这肢体接触搅得有些不自在,像要证明什么,又急于撇清什么,“我心里有疙瘩,你现在对我再好也没用,我不会跟你做的。”

“下车走两步。”迟砚松开时钦的脚踝,起了身。

时钦正好想收回脚,见状立刻下车,新鞋踩在地上轻便合脚,比旧帆布鞋舒服太多。

他来回感受着,每走一步就低头瞥眼手里的表,往回走时,却看见迟砚人已经在前方垃圾桶旁,拎着他的旧鞋和礼盒包装垃圾,全扔了。

“哎!你扔我鞋干什么?”他赶紧过去,指着垃圾桶急了,“我还能穿呢!”

“开胶了,”迟砚说,“对脚不好。”

时钦更急了:“我知道啊,我有万能胶,黏一下还能穿大半个月呢。”

迟砚没等时钦的手碰到垃圾桶边缘,一把掐住他将探向桶内的小臂,那截手臂细得能被他完全圈住。时钦想挣,他指节稍收,使了点劲扣紧:“别捡了,回去休息。”

“啊?”时钦心里打了个突,闷葫芦这就放自己走了?

“我走了。”迟砚放开那截手臂,向车而去。

时钦望着离去的背影,心口无端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手中的盒子忽然坠得慌,沉甸甸的,像块烫手山芋,想松开,又舍不得;想拿紧,又怕烫着自己。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北城了,今晚平白占了这么大便宜,他琢磨着该跟迟砚说声再见。转念一想,不是再见,是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想到“以后都不会再见”,他的脚不知被什么拽着似的,竟不由自主迈了出去,跟上那道背影。

脚步声惊动了前面的人。

迟砚停在车旁,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就那么静着,脚步声消失,才将眼神给了时钦。

时钦目光在他身上绕了圈,衬衣和马甲将肩背裹得利落,西裤笔挺,一看就是量身定制,面料下隐约勾出男性腿部肌肉的线条。这形象,跟过去那个衣着朴素,牛仔裤都洗到发白的穷鬼闷葫芦属一个天一个地。他视线往上飘,最后定在迟砚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夜色里,那颗黑色的小痣,倒比当年更显眼了。

夜风卷着往事撞进脑子里。

时钦哪会忘记,当年就是因为这颗泪痣,他才总想欺负周砚。

沈维以前跟他说,长泪痣的人都很爱哭鼻子,他当时盯着周砚那张没表情的棺材脸,突然就好奇:这张脸要是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可他没把周砚弄哭,自己倒先哭了。

就是在酒吧自暴自弃买醉的那个晚上。他掏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没人接;给时蓉打,还是忙音;想找好兄弟,偏偏沈维的手机关了机。其他兄弟看着热络,可没一个知道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都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时家少爷。只有他自己清楚,常年“出国”的爸爸有个正常家庭,妈妈在外面有男人,而他是多余的那个。

没有谁能回应他,给他多点眼神,在他孤单的时候陪他。

他想放纵,想破坏,周砚的名字就冒了出来,他想起周砚攒钱买了个诺基亚,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每次开口都冷冰冰的,叫他把送给周焕的东西拿回去。

那会儿的火气和委屈搅浑在一起,他对着电话吼到嗓子发哑:“周砚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现在过来给我道歉!不然我就找你弟麻烦,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

后来周砚真来酒吧了。

不是找他吵架,是来把他背回家的。他趴在周砚不算宽厚的背上,闻着对方身上洗衣粉的淡味,鼻子一酸,眼泪就砸了下来,哭着骂“周砚你个傻逼”,只有傻逼才会上赶着讨骂,气得他索性把眼泪鼻涕全蹭周砚身上,像个撒泼的小孩。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