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第2/3页)

李修文指着陈秉正问道:“这人你可认得?”

“草民跟随钱老板多年,这位陈大人自去年春天起,和钱老板交往甚密,我跟着主子也见过几面。只不过……每次谈话都是关起门来的,谈什么草民不得而知。”

陈秉正笑了笑,并不说话。

“省城的粮食卖掉之后,钱款去了哪里?”

曹账房继续说道:“小人不清楚。只是……每次和陈大人密谈,老板都让我准备一万两银票。”

“可有账目?”

曹账房道:“这帐目乃是私账,之前已经被官差封存了。”

李修文嗯了一声,向后招一招手,便有衙役呈上来。他并不接,就近扔给书吏,“念。”

“六月十六日,入仓四万八千石,实售五千六百三十石。六月十七日,实售四千三百四十石……”

李修文摆摆手让书吏停下,将账目翻到最后,徐徐念道:“这私账每一页都有钱老板的印鉴。下官派人厘清了,这批粮食售完获利十一万零两千两,陈秉正分得赃款三万三千六百两。”

张通冷笑道:“好一个无本万利的买卖。”

陈秉正慢条斯理地答道,“下官见识短浅,不曾见过这么大笔的银子。”

曹账房垂着头:“那些银票是我亲手准备,从鼎丰银号兑出来的。草民不敢说假话。虽说当账房的,至死也不能出卖主家。可……我宁肯下半辈子衣食无着,也要揭穿他们私卖仓粮的行径。”

他握紧拳头,眼中便含了泪。“我知道这是大罪,只求大人体恤,让我戴罪立功……”

李修文道:“我干了二十余年刑名,律例明文,案犯可以立功自赎。”

曹账房叩下头去,“谢大人为我指点一条明路。”

郑越将那私账拿出来翻着,纸上印鉴不是新的。林凤君听他们一唱一和,知道其中有诈,一时竟说不出所以然,心中焦躁起来。正在此时,黄夫人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深施一礼道:“妾身倒有一事不明,请问大人。”

冯大人点头:“你说。”

“我虽是深宅女子,也知道捉贼要赃的道理。刚才两位大人说秉正获利三万三千六百两。我执掌陈家产业,却并未见过这么大笔的银子入账。”

张通道:“那你就要问他本人了。”

“三万三千六百两,正好是三成,剩下七成去了哪里?”

曹账房道:“杨道台拿三成,钱老板自留两成,何少帮主有两成,人人有份。”

“可否让我瞧一瞧账目?”

郑越便递给她。她慢吞吞地翻了几页,“出入能对得上。”

曹账房道:“事关重大,每一笔帐都要清数。”

黄夫人点头:“严丝合缝。曹账房本领出众。”

“您谬赞了。”

她将账本一合,“可是丝毫不错,才是最大的漏洞。”

一时堂上堂下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将声音提高了些,“这是一本四角帐,上收下付,四角齐全。但小宗买卖的账目,本不应该收付相等。之前你说过,你将卖得的钱换成银票……”

李修文皱着眉头道:“银票携带方便,来去自如,有什么问题?”

黄夫人道:“没有问题。只是粮店做的是小民生意,收的是碎钱,也就是铜板、碎银,连银锭都极为少见。诸位大人可能不知道,铜板换银子,碎银子换银锭,都是有折价的。零收整取,一般百两要折价为九十八两。银庄开的银票,又叫汇票,要预存才开得出来,一千两大概收五两的佣金,才能通兑。这样算下来,获利十一万两千两,应当至少折掉三千两。这三千两去哪里了?”

曹账房神情有些僵,“入账的时候,一并减掉了。”

“你的意思是,每天粮店关门清账之后,就将当日的收账盘点,减掉这部分耗损。除非……每天都去钱庄以零换整,哪家铺子也没有这样的规矩。”黄夫人微笑道:“鼎丰银号的帐上,应该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