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暑(第2/4页)

中考前模拟填报志愿的那一天,他手下压着空荡荡的志愿表,思绪飘忽,转着笔望向窗外。大概是整个初中生涯见过最壮丽的晚霞,玫瑰色的天空下,岁暖清籁的声线传遍校园:

“IfonlyyousawwhatIcansee/如果你能看见我所看到的

You'llunderstandwhyIwantyousodesperately/你会了解为什么我那么渴望拥有你

……”

他想要的也只是她承诺过的。

她总是很忙。

那就他去找她好了。

……

江肃山住在伊萨尔河岸的一座独栋别墅里,房屋周围环绕着葳蕤的森林,最近的邻居都远隔几公里。

在文玫的口中,江肃山的状况似乎急剧恶化到快要六亲不认。但江暻年实际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江肃山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这栋荒郊僻壤的别墅在被江肃山买下来之前都属于半废弃状态。

江暻年洗完澡下楼时,江肃山正在为连廊的木质栏杆刷桐油。江肃山挽着运动衫的袖子,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过来,双颊瘦削的脸孔上眉目更显得深邃。江暻年的相貌大部分遗传自江肃山,唯独眼睛与文玫有几分相像,由窄至宽的重睑略微化解了眼角眉梢的锋锐。

江肃山很自然地将活丢给了江暻年,倚着玻璃门用火柴点茄脚,说:“大早上起床就洗澡,你这洁癖肯定是遗传你妈妈的。”

他将烤好的雪茄递到江暻年面前:“试试?”

江暻年没接。

“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她戒烟啊。”江肃山笑笑,“小公主最近怎么样了?”

江暻年顿了下:“挺好的,这几天在冰岛参加活动。”

“她没和江清晏一起去伦敦?”

江暻年抬头,眼神透出些许意外。

“怎么,你以为我已经彻底撒手不管江家的事,后半生都用来疗愈自己的心灵?”江肃山低头吸了一口雪茄,“两家这几年都在向国际市场扩张,你发现了吗?”

看一聊起家族权利斗争,江暻年又恢复了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江肃山又说:“你难道现在不想和她结婚了?我还记得你的初三那年的圣诞节,在袜子里放的那封给十年后自己的信……”

江暻年手里的刷子重重地磕在桐油桶上,蹙着眉眼神扫过来。

江肃山如愿看到少年老成的儿子破功,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就偷看过一次,你放心。当时山雨欲来,我总得确认一下你能不能撑得住。还好你像我,有野心、有所求,即使大厦将倾人也不会跟着垮。”他握上江暻年瘦削的肩膀,“这几年家里动荡,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都会过去的,相信我。”

“而且有时候人是该经历些风浪,大浪淘沙,患难才能见真情。”江肃山说道,“小公主大概是个很天真的人,但人总是会变的。在你们结婚之前,至少可以考验出她是怎样的人。”

“……”

最后一处的桐油被刷好,江暻年将刷子丢进桶里,起身平视江肃山:“我不需要考验她,我只需要考验自己。”他停顿了一下,“爸爸,既然你提起,我想问,你真的对妈妈做出过和那时候一样的事吗?”

江肃山神情莫测地眯起眼睛,“你特地来看我,也是想搞清楚这个?你怕你像我一样,会伤害到自己的另一半?”

“妈妈去找专家了解过。”江暻年简略地说,“会遗传。”

他浓黑的眉睫湿漉漉的,低垂时显出些许阴郁。

“孟极,爱总是伴随着毁灭欲,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只困兽。这来自于人类的劣根性。”江肃山说,“没有人能否认它的存在。”

骤雨又至,檐下雨丝成线,父子俩并肩看着雨,各怀心事。

江暻年的声线在雨声中冷淡又清晰:“那我会把它一直关在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