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面具之下(第2/3页)

如果要他等在手术室外,等待着姜灼野经历几小时的剖腹产才能生下不怎么讨喜的,只是妻子附属品的孩子。

他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孩子消失了比较好。

想到这儿,薄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嘲笑。

他坐得离姜灼野很近,近得他可以数清姜灼野的睫毛。

大概是这个下着薄雪的夜晚,会让人下意识回忆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望着姜灼野没有血色的嘴唇,思绪却有点飘远。

他刚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前像是又出现父亲自杀时的场景,他的父亲就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四面都是黑色的墙,他高大的身体瘦得像一把骷髅,脸上已经瘦得脱形,右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古铜色心形项链,打开后,里面是母亲十八岁的相片。

薄昀抱着手臂,眼睛盯着姜灼野床边的一支蝴蝶兰。

他一直很可怜他父亲,却也带着一点轻蔑的厌恶。

他一直觉得他父亲太软弱了,被心爱之人的离世折磨得成了一个疯子。

世人总喜欢歌颂爱情,但是世人不会知道这种所谓的真爱,是如何迷惑人的神志,将人类变得面目全非。

只是因为爱上某个人,他父亲就失去了所有理智,所有的心神都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对她百依百顺,只有看见她才会感觉快乐,而一旦离开她,则会抑郁到想要自裁。

像她足下的蝼蚁,像她的臣属,也像她掌心的一滴眼泪。

他当然明白自己母亲的可爱之处,但他冷眼旁观他父亲的哀嚎,心里只觉得可悲。

他绝不会为了区区爱情就把折磨成这个样子。

不。

他根本不会拥有爱情。

这种下等的,低级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欲望,根本不会俘获他。

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即使他爷爷怜悯地看着他,告诉他爱情来临的时候毫不讲道理。

即使他爷爷特意为他请的那位大师,言之凿凿说他与姜灼野天生一对,命由天定,他也嗤之以鼻。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尤其是姜灼野。

这个可笑的,讨厌的,喜欢吃糖果还容易弄脏脸的小鬼。

这个占据了他未婚夫的名号,有着雪白柔软的脸颊和漂亮的眼睛,看见他会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却又从父母身后偷偷看他的小鬼。

像小精灵一样可爱,却也像魔鬼一样令人恐惧。

他想,他绝不会对姜灼野低头,也绝不会与命运妥协。

他会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他不像爷爷与父亲那样脆弱,要依附于某个人的爱与怜悯才能存活。

那太荒谬了,也太可悲了。

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

薄昀的睫毛颤了颤,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的姜灼野。

他曾经真的以为他摆脱了那可悲的血脉,心如冷铁,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注定要踽踽独行在这个世上。

他对姜灼野就更是如此,他觉得姜灼野聒噪,幼稚,不值得他施舍一分一毫的注意力。

可事实却是,在这个分外安静的夜晚,他守在雪白的病房里,轻轻握住姜灼野的手,像个忠诚的骑士,彻夜等待着姜灼野醒来。

薄昀轻笑了一声,带着极为浓重的自嘲意味。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姜灼野与他躲在泳池的角落里,质问他是不是喜欢钟兰蒽。

真是可笑的问题。

居然问他是不是喜欢钟兰蒽。

不是。

薄昀在心里回答,如果钟兰蒽不是朋友的妹妹,他也许打了无数次照面,也不一定记得钟兰蒽的脸。

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出生在二十年前的德心医院。

他捧着小小的花束,去探望那个婴儿与婴儿的母亲,在蓝色的摇篮前虚伪的微笑,心里却想,这个一团粉色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