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4页)
祝宇愣了下,不是矫情,在田逸飞这个稀奇古怪的主意之前,他真的从未关注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共存了二十年的伤痕,时间太久,仿佛与生俱来,以至于没有必要去看一眼,它就像呼吸一样,天然存在。
此时再看,与记忆里的狰狞全然不同,伤疤摸起来稍微有点硬,和别处的肌肤相比,弹性和温度差了点,但触觉是真实的,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和迟钝,反而有种奇异的质感,像有什么被时间风干的秘密,静静蛰伏在血肉之下。
赵叙白站在旁边,一点也没避讳,和祝宇同样端详那处伤疤,目光太专注了,没有好奇,不是打量,是近乎暴力的占有欲。
若凝视能构成罪名,这双眼睛足够被当场判处强奸未遂。
田逸飞咳嗽了一声。
“那你觉得呢,”他清了清嗓子,“你觉得像不像蝴蝶?”
祝宇垂着睫毛:“还行。”
“什么颜色的蝴蝶?”
“我不知道。”
“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出现在你脑海里的……”
祝宇很少在他人面前袒露身体,更何况是被凝视伤疤,以至于生出种隐秘的羞耻,无法回答田逸飞的问题。
更何况,他脑海里的蝴蝶,没有任何颜色。
艺术家总是有脾气的,没有循循善诱的义务,聊了会儿就失去耐心,气哼哼地开始作画,连赵叙白都似乎受了牵连,被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时间不长,从画画到拍摄就半个小时,五百块钱祝宇挣得挺亏心,但不耽误他乐呵呵地接收转账:“谢谢啊,下次这事还找我。”
祝宇打了这么多年工,深谙给甲方提供情绪价值的道理,没忘记多夸两句:“你这花画的,太漂亮了!”
他是真心的,田逸飞用了很多颜色,画彩虹似的去画这朵花,开在祝宇的腿上,远远地望去,又像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鲜活,有生命力。
田逸飞背对着他整理相机,头皮锃光瓦亮,祝宇看了会儿,用肩膀撞了下赵叙白:“你说,我也剃个光头怎么样?”
赵叙白不假思索:“你想试试?”
“嗯,”祝宇笑着,“别说光头了,纹身我也想试,你看人胳膊上,多酷。”
光拍完照还不行,图片要处理,祝宇得回去休息,昨晚夜班,一宿没睡呢,跟田逸飞打完招呼后,赵叙白带人进了电梯:“那咱就试。
“不过,”他微微笑着,“我建议你谨慎考虑剃头的事,马上降温,冬天了,冷。”
祝宇腿上的画还在,田逸飞交代过,说回去用湿纸巾擦,擦完了再用沐浴露,洗澡的时候祝宇低头看了眼,还挺喜欢,那会田逸飞问,要不要把照片发他一份,但祝宇摇摇头,说不要了。
泡沫混着颜料从腿上滑下,水流声簌簌。
可能像田逸飞这种人,有能力把疤痕变得美丽,加工,创造,赋予更多的颜色,但祝宇觉得就那回事,因为洗干净后会恢复原样。
他伸手摸了摸,不像蝴蝶,也不是花。
就是一块丑陋的疤。
洗完澡出来,跟客厅里的赵叙白打了个照面,对方抱着台笔记本,不知道在查什么,见到祝宇才抬头:“洗完了?”
“嗯,我睡会儿。”祝宇伸手捋了把头发,捋一半想起来,腕表忘拿了,他那块表用了很多年,早已停产,表带有点宽,磨损得厉害,不仔细看的话,可能会以为是什么装饰品。
他回到浴室,把表重新戴好。
出来后,赵叙白把笔记本推过来,露出屏幕:“你看这些图案怎么样?”
祝宇走过去,挨着人坐下:“这什么啊。”
“纹身,”赵叙白让开了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风格。”
祝宇的眼睛微微睁大,凑近屏幕,没说话。
“想试咱们就试试,”赵叙白说,“要是看了,不喜欢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