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桐山街(29)(第2/3页)
会逐渐失去理智吗?
杨知澄看着佝偻着背的李婆婆。
李婆婆面庞麻木,没有一丁点活气。她仍然在静静地等待着,像一株扭曲的老树。
“试一试。”杨知澄心中有种莫名的直觉,“反正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杜虞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杨知澄走向李婆婆。李婆婆看到他来,便转过身,朝着一个远离客厅的方向走去。
越走,走廊里的光线就越暗。
杜虞开始变得紧张,他的身体紧紧地绷着,戒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厚。
杨知澄看着李婆婆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的腰更加弯了。
她的背脊沉沉地屈起,瘦弱的脖颈支着苍老的头颅。一路上依旧是满走廊的画框,画中走廊中空无一人,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倏然间,杨知澄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一道白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李婆婆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背脊更加佝偻,几乎弯成了直角。
“快走吧……”她气若游丝,“走吧……”
说着,她匆匆地向前走去,尽管看起来步履蹒跚,但飞快地消失在了拐角处。
杨知澄快步追了上去,在经过那道拐角后,他竟是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木门,被铁链锁上。而李婆婆就站在门前,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把巨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吱呀——
门外雨声一瞬间透过门缝传来。杨知澄瞬间有些朦胧恍惚的实感,好像这与世隔绝的洋楼,终于和外面有了一丝丝联系。
李婆婆推开木门,门外的血雨映入眼帘。
桐山街的街道和建筑上都被雨水浸满。两旁的门户皆紧闭,雨幕中,杨知澄似乎看见那些住户用毛巾布料塞住了门缝,不让一点雨丝落入门内。
李婆婆又抖抖索索地展开怀里的布包,灰布包展开,里面竟然露出了三把油纸伞。
“走吧……走吧。”她蹒跚着上前,“要来不及了,快走吧……”
在将油纸伞递给宋观南时,李婆婆黑豆一样的眼珠看着他。她麻木的面庞上似乎泄露出一丝丝怪异的表情,但也只是一丝。
“人鬼殊途啊……”她看了看宋观南,又看了看杨知澄,“人鬼殊途,人鬼殊途啊!”
杨知澄接过伞,说了声谢谢,将伞一展,伸进雨中。
神奇的是,鲜红色的血雨竟然避让开那油纸伞,在纸伞下留出了一片空地。杨知澄便帮宋观南撑开伞,两人一起打着伞,走进了雨幕之中。
杜虞也很快追了上来。油纸伞下,两人对视一眼,杜虞默了默,说:“没想到她真的在帮你。”
他不知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还是方才的杜宁娅,一时间神情竟有些难过。
杨知澄叹了口气。
“节哀。”
“没事。”杜虞摇摇头,“我们快离开桐山街吧。”
他们又重新走上了桐山街的青石板路。杨知澄回过头,看了眼他们离开时走的小门。
李婆婆仍然站在门口,她的身体弯曲已经压到了一种极低的程度,整个人如同蜥蜴一样诡异丑陋。但她黑豆一样的双眼始终凝望着杨知澄的方向,安静地,就像是一个目送晚辈离开的长辈。
她的背后,忽然缓缓地浮现出一个白裙身影。
白裙女人僵硬地站在她身后,身形婀娜,五官模糊。
杨知澄一瞬间从她身上都找不到记忆里杨秀诸的影子,这白影好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符号,可以代表着无数面目模糊的女人。
李婆婆见状,什么也没说,只后退了一步,将木门重新关上。
洋楼重归寂静。那些杨知澄自己都无法想起来的回忆就这么锁在了满墙血红的小楼中。
似乎也不会再重见天日了。
……
雨势在他们离开桐山街时,都并未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