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赴荒墟 还给我。(第3/4页)
辞婴对眼下的状况没觉得有什么不满,也从不觉得一具分身能叫他死水般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为了叫黎巽放心,他乖乖地丢了一具分身放在仙域。
分身是他本尊的延伸,分身在仙域的一切经历便如同他本尊亲历,但再美味的珍馐,再美好的风景,再有趣的人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到得最后,辞婴干脆让这分身当了大荒落的仙官,没事便躲在仙官殿。
日子勉强算是恢复了从前的清净,唯一一点不好,便是黎巽特地安排在他身边的两个聒噪侍从。
辞婴以为不言、不语是他遇见的话最多的神族了,直到他遇见了那个小神女。
或许该说,化名六瓜上仙的扶桑。
记忆的画面因着情感的波动而呈现不同的光泽。
辞婴在六瓜上仙出现前的画面,是漆黑的看不到底的冥渊之水,是苍白的望不到头的神罚,是寂静的青辞宫,是沉默的影子。
再明媚的天都显得晦暗。
她挑战大荒落的那日本是个阴沉沉的秋日,萧索的秋风卷起片片枯叶,遮蔽了天光。
可怀生看见的却是金黄的枫香叶以及涌动在云层中的金光。
淡薄的光温柔地在每一片落叶绣上光边,她站在满地金黄中,青丝擦过他指尖,回眸看着他笑道:“你很厉害,这次算我输。”
她消失在擂台后,风卷起一地枯叶。她遗落在地上的墨绿发带竟是逆着风徐徐飞向他,缱绻眷恋地缠绕在他掌心。
灰蒙蒙的天幕下,他掌心这一根发带像夏日密林中泼下的一点浓绿,格外的鲜活明媚。
伴着这点绿意而生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当怀生看见发带在他掌心化作灰烬之时,她终于明白辞婴深埋在这段记忆中的悔意因何而来。
他在后悔毁了这一根发带。
怀生忍不住弯起唇角。
仙官殿中,重溟离火静静燃烧,七把阵剑岿然不动。
满室静谧,背靠无根木的少女紧紧握着木簪,春生术不断修复着她的伤口,薄光穿过窗牖斜入,巨大的树影从她身后环绕住她,像是一个拥抱。
她纤长的眼睫静静垂落,眉眼说不出的温柔。
借着辞婴的记忆,怀生好似又回到了烟火城,回到那段松间步月、石上眠云的日子。
她看见他在归云山脚不动声色地将炭盆踢到她脚边,看见他拿着一蹙枯草一遍遍学着绑流苏髻,看见他背着她穿过长街短巷给她找热闹的屋舍,看见他坐在床尾细细听她的呼吸,一遍遍收回探向她脸颊的手。
他始终陪着她,一次次赴约,一次次陪她走入热闹的人间烟火。
随着她渐渐变得畏冷、变得虚弱,这些如春光明媚的回忆也渐渐披上了一层阴翳,最终戛然停在了那一日——
天冕历二十七万两千五百七十九年,三月初九。
感应到神罚即将降临,辞婴提前从荒墟归来。战舟刚入九黎天,天穹突然响起了九道震耳欲聋的钟声。
是天神陨落的丧天之钟。
神族的神息独一无二。
当一条横跨九天的五色虹桥出现在天际时,辞婴感应到了她的神息。
他震惊地望着出现在头顶神陨天相,发了狂似地朝南淮天掠去。
黎巽甩出五兵禁锢住他,怒道:“神罚马上便要降落,离开无根木,你的神罚便会加倍,你当真不要命了?”
辞婴仿佛听不进黎巽的话,血丝在他眼底无声疯长,神力疯涌,“嘭”地轰开了黎巽的禁锢,一刻不停地朝东去。
当横跨苍穹的五色虹桥化作阴阳鱼之时,神罚轰然落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在他神魂。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喉头喷出,他的身影在空中一顿,旋即重重坠落。
从他身后追来的黎巽抱住他坠落的身体,风驰电掣般将他送回了无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