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第2/4页)

能做推敲的线索太少,千钟也琢磨不出个什么,心不在焉地吃过午饭,还是回了春和斋,倚在坐榻上,捧了那册字条继续看。

饱食后的困倦袭来,眼前的字渐渐像水波一样浮荡,不知什么时候就昏昏睡了过去。

一睡着,就沉进了一个梦里。

她能清楚地分辨身在梦中,是因为这片天地太过奇异了,

漫天大雪纷扬,却又遍野繁花如霞。

就在这片奇异天地间,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朝她走来,飞雪模糊了这女子的面貌,但不知怎么,就是能觉出那副眉眼在笑着,是个温柔又明朗的人。

女子款款穿过飞雪与繁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向她发顶摸来。

还没感觉到那温柔的抚摸,繁花中红色的花朵忽然疯长,如火一般迅速蔓延开,顷刻吞噬了其他一切色彩,也吞噬了女子的身影。

漫天白雪也成了红的,化作血雨,倾盆而下。

湿热黏腻的触感太过真切,不似在梦中了。

千钟慌忙跑着寻避雨处,跑着跑着,脚下蓦地一绊,跌倒在地,才发现脚下的血泊中倒着一个人。

是庄和初。

通身是血,面上却是死一样的灰白。

千钟愕然心惊,想喊他,喉咙好似被什么堵着,一声都喊不出,一急之下蓦地睁了眼。

仍是满目血红。

但不是什么血泊,是已日近黄昏,如血的夕阳斜斜照进房中,正将房中映得殷红一片,如浸在血海中。

那湿热黏腻是她发出的一头汗。

房中空空荡荡,除她之外,也没有第二道身影了。

只有那册字条在她睡着后脱了手,掉在坐榻上,正静静躺在她身旁。

千钟坐在榻上好生缓了一阵,才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平静实景里定住急促的喘息。

又唤人来问,才知庄和初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忙着。

在厨房忙着?

一路寻过去,千钟仍还在心里暗暗嘀咕,这出掩人耳目的戏码怎么这么长,已回到梅宅里了,还要继续做这样子。

才进到厨房所在的院里,千钟便是一愣。

厨房里已掌起了灯,门窗都大敞着,自外面远远看去,就能看见梦中那道血泊中的身影换了一袭素简青衫,襻膊束着宽袖,在各灶台与案板间有条不紊地忙着。

随着日光一寸寸黯淡,这道被热腾腾的烟火气包绕在灯火中的身影一寸寸愈发清晰。

好像刚出了一个噩梦,又跌进一场绮梦里。

哪怕守着此起彼伏的灶火声,千钟尚未进院时,那临窗的人也已然觉察,见她走近,边搁下手中片鱼的那把尖刀,边稍稍扬声,让她不要进来。

“里面烟气大。”庄和初用没沾鱼腥的这手取过一只点心碟子,隔窗递出来,“饿了吗?先垫垫肚子。”

那装着三块桃花酥的点心碟子接到手中,千钟小心试探着拿起一块,送到嘴边,一口咬实了,真实的甜香自唇齿间漫开,才确定眼前一切都不是幻景。

千钟站在窗下,稍稍一踮脚,能将里面一眼看个清楚。

厨房里堆了比她晌午来看时更多的食材,有的还没收拾,更多的已经变了模样,要么等着下锅,要么等着出锅。

一道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宴席已见雏形,里里外外却只见他一人在忙活。

必定不是梅宅里的人存心躲懒,而是这人不让他们插手。

她晌午时该是想错了。

这人出去一趟,几乎走遍皇城每一处市集,不是为着什么掩人耳目。他就是去采买,亲自买来最好的,再亲自一样样地做出来。

是为了招待那迟迟没来的人?

这究竟是一号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竟值得他下这样劳心又劳力的功夫?

窗内的人送下点心,又捉起那把尖刀,不疾不徐地继续片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