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3页)

千钟随在庄和初身后进去,还没看清坐在屋中那人的样貌,已觉出一道锋锐的目光忽地刺到她身上,只道是那老太医到底为着摔伤的事还有怨愤,忙往庄和初身后掩了掩。

庄和初进门便遣退屋内外一应当差的人,才将躲在他身后的人引上前。

千钟怯怯从庄和初背后探出半个身,也不敢抬头直视,正要向座上的人道一声谢老太医,却听庄和初语声淡淡地引荐道。

“千钟,见过皇城探事司总指挥使,谢司公。”

皇城探事司,谢司公?

千钟愕然一惊抬眼,撞见一张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孔,一套备好的见礼话顿然滞在唇齿间,一声也使不出来。

这人……

那道打她一进门就刺来她身上的锋锐目光不知何时已化为和善一片,盈盈地流转在一双因年迈而浑浊的眸子里,晦暗不明地望着她。

苍老的面庞上沟壑纵横密布,显不出什么波澜。

“这么说,”那目光只与千钟接了片刻,便淡淡朝旁一转,“司中之事,你已全让县主知晓了?”

庄和初一袭轻便袍服,垂手颔首而立,如常的恭顺中分明透着一股此处由他做主的从容。

“昨夜在内廷杀人取命,便是有皇上准允,也终究于行事上多有不便,若无县主协助,难得圆满。下官不敢专功,亦不敢乱了司中律例,特请县主前来,当面向司公陈情。”

天光清朗,穿窗而入,将室内映得一片亮堂。

方才这道瘦小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谢恂便一眼看了个清楚,已由着她定定看了自己这么许久,少年人眼力更佳,想来该看见的已经全都看见了。

“县主怎这样看着我?”谢恂眉目一弯,和善地问道,“可是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千钟恍惚回神,磕巴了两声,才慌忙道:“我、我是看您实在面善!您生就一副菩萨相,定是大慈大悲,高福高寿,您、您……”

说着,千钟话音微微一哽,一低头,端端正正跪下了,俯首便叩,“您一定福海寿山年年旺,百子千孙代代兴!”

“诶呀……”谢恂眸光一沉,转手搁下茶杯,摸过斜依在茶案旁的拐杖,缓缓起身,便要朝跪在地上的人垂手,“老朽区区一个差人,怎受得起县主如此大礼呀——”

手才往下一沉,庄和初已将千钟一把搀起,又不着痕迹地一转手,扶上那撑着拐杖站得摇摇晃晃的人。

“司公腿伤未愈,还是坐下说话吧。”

强将人扶坐回去,庄和初才又垂手而立,一派恭顺道:“向县主表明身份一事,虽事急从权,但终究不合规矩,下官听凭司公责罚。”

谢恂晦暗不明的目光在这二人间略略一转,宽和地笑笑。

“也无妨大事,补个陈情的文书就是了。”谢恂轻一叹,“怎么说,你我也都是在一条船上发财的人,这点照应,算不得什么。何况,昨夜你……啊,是你与县主,把杀琴师这单生意,办得实在很好。”

千钟心绪一时激荡未平,只依稀觉得前面那几句话里藏着什么机锋,还没辨个清楚,忽听这末了一句。

杀琴师……这单生意?

什么生意?

少年人光洁饱满的面庞藏不住一丝心绪,一目了然。

“怎么,”谢恂目光越过半挡着他视线的那道身影,投向那半面诧异,“庄大人不是这么与县主说的吗?”

忽被这么一问,千钟心头一紧。

编谎话是一定不行的。

她连庄和初都糊弄不过,何况是个比庄和初修为更深的。

再者,方才庄和初言语间已在为着把身份透给她的事请罪了,这便是说,就算是为着把差事办好,皇城探事司里头的事,还是不好跟外人多讲的。

“大人他……”千钟能省就省地道,“大人就只说,让我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