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3/4页)

梁非鱼心中隐觉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

捕虫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果?

他想从绪灯鸣的面部表情上找点线索,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往这里看。

绪灯鸣靠着墙,眼皮半垂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

梁非鱼有一瞬的讶异,却也并不觉得太奇怪,毕竟绪灯鸣站的位置不够好,从她的角度往捕虫堇的方向看,很难将这些花朵观察得特别全面,还不如直接闭目养神。

一念至此,梁非鱼终于意识到了心中违和感的来源。

绪灯鸣为什么不选择更合适的位置观察捕虫堇?难道她觉得捕虫堇的变化并不重要?

梁非鱼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前方的花朵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其实不是绪灯鸣的站位不合适,而是他自己的站位太合适。

相比于阅读室中的另一个参与者,捕虫堇几乎是主动将盛开的花朵凑向了梁非鱼的方向,梁非鱼每次改变位置,捕虫堇都会随之调整方向。

同时花朵也在向梁非鱼靠近,不过靠近得很有分寸,每次只往前延伸一小点,等参与者适应了,就再往前靠一点,完全无法引起人的警惕心。

梁非鱼的视野被花朵填满,鲜红的花朵生机勃勃,充满了现实世界难得一见的吸引力,亲切得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忽然觉得,花朵就应该这样。

梁非鱼迟缓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他的脖子僵硬地向上抬起,将面孔贴到捕虫堇的花蕊上。

花朵的味道又芬芳又腥臭,梁非鱼的脸发痒,他想伸手去抓,却摸不到脸上的皮。

他的脸跟捕虫堇的花瓣长在了一起。

警惕、恐惧、绝望……所有负面情绪都像是一大块泥团,被水流浸泡得柔软松散,而后慢慢化开,落入河流深处。

……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的久,就在绪灯鸣无聊到快要数羊的时候,眼前的花坛终于产生了值得重视的异变。

在新营养的持续滋润下,捕虫堇的花朵彻底成熟,鲜红的花瓣上出现了许多白色的点,那些白点最终连成一片,看上去很像白色的人头。

白色的人头上居然还能看出五官,绪灯鸣觉得其轮廓跟梁非鱼有点像,但这位安全监察员不会笑得那么平和满足。

完完全全地盛放后,捕虫堇终于开始凋谢,花蕊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很像人类心脏的果实。果实表面鲜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花蕊处的心脏还在轻微地上下起伏。

绪灯鸣从王周世那里推测出,一旦阅读室中只剩一人,读书活动就会结束。

眼下活动还在继续,因为梁非鱼并未死亡,只是获得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

“阅读活动的全称是‘人面捕虫堇的一生’,我从看到这种植物的时候就在考虑,所谓的‘人面’,到底会体现在什么地方……”绪灯鸣冲已经跟植物紧密贴合在一起的梁非鱼微微一笑,十分有礼貌,“感谢你的亲身示范,我现在知道了。”

面对核心城来的安全监察员时,绪灯鸣一直态度温和,而且十分诚实。

在梁非鱼询问她是否要让自己送死时,绪灯鸣的回答是“倒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这同样是一句实话。

客气地向提供帮助的安全监察员道完谢后,绪灯鸣打开笔记本,开始做最后的记录。

犹如心脏一般的果实开始膨胀,表面的色泽从鲜红变成黑红,它从生命的最高点落下,逐渐走向腐烂。

就在果实即将从枝头脱落的瞬间,绪灯鸣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的句号。

她身上的命运之线又淡了一层,与此同时,花坛所在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块被不断搅动、揉搓的面团,不同的画面彼此融合、缩小,最后形成了一本厚约一厘米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