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5/8页)

目前招商局已经派出搜救队,他啥事也不能干,只能干着急。

那船上多半都是来内地投资的商人,发生这样大的事故,是巨大的损失,各个关口的负责人怕是要睡不着觉。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福田村一户居民王桂兰。

王桂兰65岁的年龄,身子骨很是健朗,趁着夜色,她一口气走了好几公里路来到红树林,站在沙滩上眺望海面。

听说有艘客轮沉在深圳湾,她不太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船上没什么她熟悉的人,不过她两个孙子李文旭和李文杰今晚要偷渡去港城。

逃港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水路,一种是陆路。

陆路风险很大,从梧桐山、沙头角那一带翻越边境的铁丝网到达港城,这种方式叫做“扑网”,有些人为了躲避警犬的追捕,还会从动物园弄一些老虎屎抹在身上。

水路的风险小一些,可以乘船,可以泅渡。

乘船这种方式只适用于手上有些积蓄的人,蛇头手里的船票很贵,一般的贫苦家庭都是穷得吃不上饭才想逃去港城,谁有那个闲钱去买船票。

买不起船票,只能游泳去港城。

游泳也分为两种路线,一种是从靠惠州的大亚湾游往港城,一种是从蛇口、红树林一带出发,游过深圳湾去往港城。

王桂兰两个孙子走的是第二种路线,从红树林出发。

顺利的话,一个多小时就可以游到港城新界西北部的元朗。

潮汐时间是政府的保密信息,如果不顺利,没赶上顺潮,要么被冲回来,要么被淹死。

这种如同象棋中过河卒子、有去无回的方式,叫做“督卒”。

本来就困难重重,这会儿又赶上沉船事故,不知道两小子到底游到哪里了,王桂兰忧心忡忡。

她生怕那些搜救队多捞上来两具尸体。

想着两个小孙子万一还活着,应该会按原路返回来,她今晚也不打算睡了,往沙滩上一坐,静静等候。

等了不知道多久,海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具尸体慢慢从远处漂过来。

以为是自家孙子,王桂兰激动地上前,抱起来一瞧,是个年轻女人。

看女人的穿戴,不像是贫苦人家。

王桂兰试着拿手探了探鼻息,出人意料,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她赶紧用双手在女人腹部不停按压,挤出不少水后,见女人始终没苏醒,王桂兰犹豫片刻,背起女人慢慢离开红树林沙滩。

她又一口气走了好几公里路回到福田村,背上的女人还是没醒。

回到家,吱呀一声推开院子的木门,她点亮小屋里的煤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脱下女人身上湿哒哒的衣物,换上她的粗布麻裳。

女人身上没什么首饰,只手腕处戴着一块腕表,衣服口袋里也没装着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哪怕原先有,恐怕现在也葬身大海了。

王桂兰手脚麻利,将换好衣服的女人放在大床上休息。

这大床原本是李文旭李文杰两兄弟的睡铺,这两小子今晚执意要游泳去港城,不知道是成功还是失败,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命回来睡这张大床。

王桂兰叹息一声,想再去一趟红树林。

回头看了一眼大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顿时又犹豫了。

唉,救一个算一个吧。

她老老实实坐下来,摸了摸女人额头,见没发烧,心里稍稍放心,转身在离大床不远的小床上躺下。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一盏罩着灯罩的煤油灯在寂静的夜晚无声燃烧。

煤油的燃烧会产生一种混合着轻微化学气味和烟熏味的难闻气体,罗宝珠是被熏醒的。

睁开眼,顶上是高悬着的木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左边是用泥巴砌成的砖墙,右边……不远处躺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