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君子文 我活了这么多年,换来我弟弟想……(第2/3页)
她说得郑易之浑身颤抖,而她对此人又是恨又是怜,泪流满面地沉默了一阵,终是狠心道:“郑郎,若你穷病一生,我定不辞去。而你今上污先祖名声,下令我辈不耻,今我请辞,唯愿护你郑门幼子,不沾你的污名。”
说完掷帕而去。
郑易之见她如此,心中的委屈和绝望顿化一阵熬身炸肉的烈火,烧得他胸肺剧痛,他身负重枷,不得捶胸,只顿足哭喊,欲将妻子唤回,谁想那顾氏也甚刚烈,带着幼子挤出人群,径直远走,连头也不肯回。
郑易之逐渐看不见她的身影,心中万念俱焚,双目凸睁,本就“命悬一线”的心智此刻顿失。他扛着枷锁,身子摇摇欲坠,面朝青天高声哭喊道:“我郑易之冤枉!冤枉啊!苍天啊!老天爷啊!究竟是谁害得我!到底是哪个锦心绣口的苦心人,写得那般好文章,却又不担国运,不思王道,不下场为自己求一个功名,非要在阴地里替江崇山作文求名!非要把我冤死……把我冤死在这梁京城里啊……老天爷,官老爷,你们真是讽刺啊,还出什么‘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做题,中立而不倚?笑话啊!简直是笑话嘛!”
张悯站在人群之后,听他说完这一番话,竟莫名地惊出一声冷汗。
她想起了碧洪茶社的江家诗会,想起了屏后递出来的那几道文题,想起了其中的《四书》之议论,正是‘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她不蠢,她当时就知道,科举第一场,不外取《四书》、《五经》做题,令考生作文相议。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今年春闱第一场的考题,竟然真的是她为江家所作的那一题。
她正惊罕,又听来一番更要命的话。
抬头但见郑易之哭泣出声来,抬起一轮声量,朝天高喊道:“昔包拯悬镜开封,海瑞抬棺谏君,皆以金石之心昭公道,故青史刻痕,万民仰止。盖天地有衡,非日冕不移其影;江海有则,非磐石不易其流。人处世若失公正,犹夜行无烛,终坠渊薮矣……好文章,当真好文章啊!过堂之时,有幸头回拜读。我亦倾慕。想我郑易之,何德何能,能与君相识,做君之文贼?!君知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君既有此才思,何苦助他权贵做当世文贼!”
说着,声嘶力竭,继而低头惨哭道:“君可有知?救我一命啊……救我一命啊……”
张悯浑身战栗,手中的药包早已因惊落地,里面的药材全部撒了出来,被踩得粉碎。
然而她根本顾不上去捡,因为郑易之念出的,正是她为江家所作之文的其中一段。
同题、同文。
江家骗了她。
在场的刑部堂官见此,忙命道:“上去把他的嘴堵了!”
郑易之被压得跪下,人却还在奋力挣扎。
张悯奋力拨开人群,欲往前面去,谁想却被身后一人拽住。
张悯不及回头,就听杜灵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悯姐姐,别去。”
张悯回过头,见杜灵若一脸情急地站在她身后,急声对她道:“这个案子,陛下只让刑部过问,掌印觉得蹊跷,所以案子一判就去刑部看了卷宗和证物,其中那舞弊之物写的竟是张体!如今,尚不知是何人使了阴遭要害你和掌印……”
“那就是我写的。”
张悯打断杜灵若:“江海有则,非磐石不易其流。那就我自己写的!”
杜灵若愣住,反应过来后忙抓紧了张悯的手:“快跟我回去,回去跟掌印从长计议……”
张悯用力挣脱了杜灵若的手,“从长计议就是护我,救我。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知道的,所以你让他放心,我做的事,在我身上了结,我绝对不会牵扯出他来。他只管收好我给他的东西,护我要护的人,如此,我张悯这一辈子,无论生死都是他的人。否则,我不再认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