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宁为伞 今成大罪,臣当重罚。(第2/3页)

可怜他也是十年寒窗,十几年宦海沉浮,不说机关算尽,也自诩不是蠢人,如今不过几日光景,上面说舍就舍,他连反戈一击的准备,都没能做起来。如今就算他卖了赵汉元,说自己给内阁交过庆阳墙的共给策论,又能怎么样?

内阁会有人为他作证吗?若是有,赵汉元今日也不会不临朝。

至于那篇没得见天的策论,说不定已然在无名处成了焦灰。

陆昭想到最后,忽然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句话可以说。

“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奉明帝笑道:“行,朕成全你,张药。”

张药的目光落在陆昭身上,应了一声:“在。”

奉明帝抬起手,“脱了他的官服,摘去乌纱,拖出去,杖四十。”

“陛下!”

陆昭惊恐抬头:“臣……并非有意误政,实是郁州财粮皆困,臣……”

“郁州是郁州,庆阳墙是庆阳墙,那高墙里虽都是罪人,却也是朕的兄长之后!朕要缩减宗室开销,不忍苛难他们,才让你户部,将他们妥善安置。你就是这样,败朕的名声,误政的令旨,你不该领罪吗!?”

奉明帝的话音落下,除了吴陇仪,无人敢求情。

而吴陇仪也只是出了班列,就被奉明帝的话堵了回去。

“吴总宪,四十杖你就不用上谏了,在朕眼里,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他说完,转身朝御坐上走,张药正要跟上,奉明帝却一把接过了他手上的伞,“你不用跟了,去神武门行刑,许颂年,你亲自跟着过去监刑。”

“陛下……陛下开恩啊。”

陆昭匍匐膝行,扑跪于阶下。

奉明帝站住脚步,“怎么?你还有冤吗?”

陆昭被镇抚司的人一把架起,眼见张药朝他走来,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但也只得一句:“求陛下开恩,开恩……”

“请陛下等一等。”这一声来自百官班列的最前方。

不必细辨,百官大多都听出了开口的人是谁。

张药回头,见一高瘦的人影子执笏出班,撩袍伏于阶下,正是赵河明。

“陆昭有冤。”赵河明叩首奏道。

听赵河明如是说,奉明帝似乎有些意外,立在阶上略沉吟了一阵,方过转身,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河明。

“赵卿说什么?”

赵河明复道:“陆昭有冤,臣”,他说着双手交叠托笏,手背触地,又叩了一首:“臣有罪。”

奉明帝禁不住笑了,“朕竟没听明白,赵卿何罪之有啊?”

赵河明前额在地,声音平稳。

“陆侍郎曾有‘策论’递之内阁,是臣,是臣误政未看,今成大罪,臣当重罚。”

这一番话说完,陆昭已然愣住,“赵刑书……”

赵河明缓缓地直起身,侧头看向陆昭,淡淡地笑了笑,“功名得来不易,不必用来替我遮罪,你所写的庆阳策论,尚在内阁值房。陛下取来质证,我也逃不过。”

陆昭忍不住道:“这可是赵首揆的意……”

“陆侍郎,御前慎言。”

赵河明打断陆昭,随即回过头,看向奉明帝所立之处,轻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与任何人都无关。”

这一句,除了陆昭,张药也听得十分清晰。

奉明帝撩袍在御坐上坐下,手指在膝上轻弹而过,两三下后方道:“行,把陆昭放了,把他!”

他说着,抬手指向赵河明:“带出去,四十杖。张药。”

“在。”

“着实。”

兵马司衙门这一边,前来认尸的人已经哭成了一片。

细雨之间,兵马司指挥使王充端着一只紫砂壶,抽了张条凳,坐在正堂门外对手底下的弓兵道:“其实挺晦气的,是吧。”

弓兵哪里敢接话,只得陪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