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赤耳红 我行如猪狗,淫恶不可恕,万死……(第2/3页)
玉霖耸起瘦削的肩膀,踮起脚尖,一双杏眼此刻笑如弯月,她扯开嗓子,不顾声音撕裂,肆意笑道:“我食天下膏粱,取天家俸禄,集聚成财,在那秦楼楚馆,一掷千金……”
她抬手朝着虚空一挥,“就只为赏看那红颜绿腰……若是没了钱,付不起那缠头的钱,倒也可以借着我身上这一身官服,走通那梁京司衙各狱的门路,足我□□……足我一身□□啊!”
人群纳罕。
而她喊完这一番话,却弯下腰身,肆意地笑开。
“她……她在说什么?”
“疯了……疯了……当真是疯了……”
“她还以为,自己还居着官……以为自己还是男儿身吗?”
“……”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个细弱的女声。
“可这说的,怎么……”
她没敢说下去,但玉霖却在心中接出了后半句话。
“怎么这么难听。”
这就难听了吗?
玉霖抿了抿唇。
其实她还是不会装一个疯了的女人,或者说,她并不想装成一个疯了的女人,不想成为这梁京风雪里的一道奇景,被“观赏”,被“评说”。
于是她选择信了张药的那句“鬼话”。
“疯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该怎么行走坐卧,该怎么说话,或者该说什么话?”
“疯了的女人,就是照妖镜下的士大夫。趔趄行走,污言秽语。”
果然,人若是想死了,说什么话都痛快。
不过,“趔趄行走”玉霖学来倒是简单,然“污言秽语”一项,对于十年圣贤书,十年大梁律的她来说,至此已经穷尽了。
男子疯了以后,到底会怎么羞辱他们自己?
玉霖借着笑声,搜肠刮肚,最后脑中浮现的竟是那日大理寺的公堂上,张药冷面寒心地跪在她身侧,说出的那一句:“我行如猪狗,淫恶不可恕,万死难赎罪。”
堂下的镇抚司首官,丧得坦荡。
堂上诸公面红耳赤,人人如芒刺在背。
此等诙谐场面,玉霖至今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她决定让远在镇抚司刑房里的张药,亲自来教她。
张药并不知道,他救下的女人在登闻鼓前算计什么。
此时他才从血腥的刑房里出来,下外堂净手。
滚烫的水完全无法沃暖他僵硬的手指,但他的耳朵却一阵一阵地发烫。
李寒舟站在张药身侧,看着张药通红的耳朵,忍不住问了一句,“指挥使,用冰吗?”
张药头也不回,只冷冷地问了一句“什么?”
李寒舟迟疑了一阵,终是说道:“您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张药微怔,抬起仍然冰冷的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耳朵。
果然是冰火两重天。
“指挥使,我去取冰。”
“不用。”
张药擦净手指,脱下身上的官袍。
“该下职就下职。”
李寒舟笑道:“嗨,指挥使都以这司衙为家,我这做属下的自然该……”
“我没让你学我这一样。”
能一样吗?
张药腹诽,他是没地方睡觉。
想到这里,禁不住白了李寒舟一眼,卸掉绣春刀,抖开大氅朝衙门外走去。
李寒舟追道:“指挥使,您还回来吗?”
张药一步比一步跨得大,边走边看天色,“我不回了。”
他要去接玉霖。
这说起来也不件正经事,但张药就是觉得,如今天大的事也绊不住他。
李寒舟追了几步出来:“那……那个刘氏女……”
张药抬手一摆:“械具尽除,净水净米,明日就该放了。”
“那刑房里锁着的那个人……”
“你接着审。
“是……”
说话间张药已经走到了衙门前的街道上,雪风一吹,他面上顿时凉透,然而那双耳朵,却像贴着火炭一样,烧得越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