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梁律 他此生言语不多,文墨平平,不……(第2/3页)

“好。”

赵河明转过身,“我走了。”

“等一下。”

赵河明回过头,见她拿起那间件囚服暂时遮罩在身上。

“你会帮我吗?”她问赵河明。

赵河明站住脚步,回头问道:“想好了吗?”

“嗯,拜在你门下的那一年,就已经想好了。”

“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手还能写字吗?”

“可以。”

“我为你备纸笔。你自己的告状,自己写吧。”

“投哪一个衙门?”她问赵河明。

“你是犯官,犯的是凌迟死罪,独衙不能断。”

玉霖垂眼,疲倦地叹道,“又要启三法司?就为了定我一个‘欺君’,三法司,把我在几个公堂里押来解去,折腾了我快半年,他们看我不厌,我看他们都厌了。”

“我知道。”

“哈……”

玉霖自嘲一笑,“你别在意我刚才的话,我就是要死了,胆子大,随便说说。三法司就三法司吧。玉霖谢诸公,给我这次机会。”

她说着举了双手,额间交叠,算是一拜。

赵河明走出牢室,边走边对她说道:“缓一下就提笔吧。我刑部正堂等着,天明之后,派人来取你告状,即刻与都察院、大理寺和议。玉霖。”

“嗯?”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三法司准状,我就亲自为你写奏本,送内阁,奏明陛下,暂缓对你的处刑,以你为人证,审理王少廉的狱中淫案。如果三法司不准状,那么……”

“我明白。”

她接过赵河明的话,“你放心,如果是这样,我不会再像昨日那样疯癫,让你在监刑台上为我揽罪,我会自己跪下,受死。”

赵河明再次站住脚步,他尚未穿官袍,身上只有一件月白色的衬袍,玉霖胡乱地罩着囚服,一时之间,他们之间关系,非官员囚犯,亦非老师学生,他突然很想和她聊一聊。

“可以跟我聊几句吗?”

“你想说什么?”

赵河明扶着木栏,低头看向玉霖,

“品性高尚的人做官,不图财也会图名,哪怕他们面上,心里,都不承认,他们也都灭不了人欲。在我看来,世上的丰功伟绩,不过是欲土和孽壤里,偶然长出来的善果。你做官,图什么?”

玉霖靠在潮湿的墙上,“我说过的,也是图财图名。”

“既然如此,为何要为刘氏自曝身份,你明明可以……”

“因为堂官要玩弄她。”

“去衣刑讯那是《大梁律》中……”

“可堂官只想玩弄女人。”

“玉霖,你太偏激了,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玉霖一笑,侧头看向一边,“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疯了挺好,以前做不了的事,如今都能做了。”

与玉霖所在的牢数墙之隔的刑房中,杜灵若和张药双双被捆,暂押在刑房内。

杜灵若看着墙上的各种刑具,问背后的张药:“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也没想。”

“你……”

杜灵若艰难地转过身,“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是来嫖那位少司寇的。”

张药沉默。

“如果是这样,我杜灵若看不起你。”

张药仍然没说话,围帽上的黑纱轻轻晃动。

起念帮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觉得可以等一等再死,也是第一次。

他想不出原因,如果非要解释,大概是因为她那一句:“活人穿寿衣,张药,你挺可怜的。”

张药这辈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可怜的。

他是在新朝初年的政治恐怖中成长起来的北镇抚司指挥使。

前太子谋逆之后,先帝驾崩,次子即位,改号“奉明”,随即清洗朝堂。

杀戮绵延数年,血腥至今未散。

作为梁京道中的杀人者,他又怎么会可怜?他最多不快乐,偶尔做做噩梦,但可惜,就连梦里那些厉鬼也干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