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4页)
楚常欢抿唇不语。
须臾,梁誉又道:“今日过节,可要去市集走走?”
楚常欢整日待在府中,实有些无趣,略一思索后,便应了下来。
西北边陲,人烟稀少,不及汴京繁盛。
因气候之缘故,兰州一代的房屋多是由黄土、沙砾混合芦苇和红柳根夯砌而成,屋顶平整,少有瓦砾,与中原建筑迥然有别。
自初一伊始,市集摊肆便开始售卖百索、艾花、花花巧画扇儿、香糖果子、粽子、水团等应节之物,更有紫苏熟水消暑镇热,备受青睐。
这些东西在京城也能瞧见,并不稀罕,楚常欢倒是对瓜农售卖的蜜瓜颇感兴趣,梁誉察觉到他的目光,遂买下一筐,身后小厮见状,立马连筐带瓜搬回府里去了。
游逛良久,梁誉担心他疲累,便道:“前面的酒楼里有胡姬表演,去看看罢。”
楚常欢道:“汴京也有胡姬酒楼,我看过了,没甚新鲜的。”
梁誉道:“这里的与汴京不一样。”
闻及此言,楚常欢难免好奇,便与他一道前往酒楼,寻了个雅座。
这座酒楼在外瞧着并不起眼,可内里却是雕梁画栋、镶金壤银,气派十足。
楚常欢掀开帷帽白绡,注视着高台之上的舞姬。
这些舞姬华贵艳丽,曼妙飘逸,梳着飞天髻,身披彩绫绸,脚踝佩有金镯,步步生花,俨然似壁画里的飞天仙女。
高台上悬有数根彩缎,至鼓乐齐鸣时,舞姬们便在场内众人的欢喝声中借彩缎凌空,与漫天飘飞的蔷薇花瓣同舞。
楚常欢看得怔神,倏然,一名舞姬自空中腾飞而来,他心下一惊,未及反应,便见那舞姬凭空变出一枝蜀葵,含笑递给他:“好花配美人,愿娘子安康。”
楚常欢不由呆愣,待接过花束,那舞姬便又飞回台中,和乐而舞。
他看向梁誉,对方神态自若,正悠闲地饮着紫苏水,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原来这便是他说的“不一样”。
少顷,梁誉放下杯盏,淡淡地道:“这座酒楼是兰州的几位老爷合力修建,酒楼所售酒水之盈利,七成用来修建敦煌莫高窟,余下三成则用以救济城中的乞丐。
“近年来战乱不止,自凉州逃来的流民更是不计其数,这些老爷便在城外修建了几处屋舍,供流民栖身。所以这家酒楼又被人们称之为‘功德楼’。”
楚常欢把玩着手里的蜀葵,道:“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利也。”
梁誉不免诧异,问道:“这是他教你的?”
楚常欢点了点头。
梁誉不再言语,又饮了几口紫苏水。
*
端午过后,天气日渐炎热,至六月中旬,楚常欢总算不再害喜呕吐,能沾些许油腥,每日所食菜肴愈发丰盛,身子骨也不似从前那般瘦薄。
腹中的胎儿已有三月余,开始显怀,然而前往滇中的暗卫却迟迟未归,楚常欢不禁忧虑,倘若这个孩子无法打掉,他又该如何?
听说崇宁帝当年因蛊怀子,产子时乃由蛊虫从体内撕咬开肚皮,才将胎儿娩出。
思及此,楚常欢便觉胆寒,一连几晚都被噩梦惊醒,梦中全是他肚皮撕裂、血流不止的惨状。
簟纹如水,楚常欢又一次惊梦转醒,便就着皎月行至院里,坐在石榴树下纳凉,脑海里盘旋着梦里的产子画面,经久不散。
他以手覆面,掩去面上的惧意,待拿开双手时,院中忽然多出一道人影,把他吓了一跳。
待看清那人面貌后,方宽下心来。
梁誉几步走近,在石桌旁落座,问道:“做噩梦了?”
楚常欢不擅掩饰情绪,语调尽显诧异:“你怎么知道?”微顿,又问,“王爷为何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