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南海南海(第3/6页)

大副孙伟倒是很严肃,陆菲也是几天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甚至有点随和过了头。

孙伟告诉陆菲,听说她是从商船上降职过来的,怕她不服管,才故意这么严肃,后来看她挺好一人,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陆菲却觉得,他就是单纯装不下去了。

跑船八年多,她从未在船上见过像孙伟这么爱说话的人,简直就是天津出租车司机才能拥有的聊天能力,也不知为什么会来干这行。

她每天跟着孙伟完成甲板部的工作,上下值交接班,不过几天功夫,就被他带着把船上人的微信都加了一遍,还进了好几个群聊,而后便天天看着小科学家们的各种吐槽:

坐水牢的第XX天。

睁眼就是朴实无华的采样生活。

南海的风有多大,上甲板三秒,免费给我整了个爆炸头。

想变成章鱼,这样一次就能干八件事了。

烈日和工作会把e人变i,不受控制的样品质量会把素质变低。

阿姨的做饭技术其实不重要,反正吃进胃里都是直接摇匀的。

……

陆菲自己一丁点分享的欲望都没有,但看着别人发就还挺开心,也真觉得他们很辛苦。

船开出去每一分钟都在花钱,船员需要轮流值班,科研团队也得轮流采样,轮流做实验。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船上实验室的灯就没有熄灭过。

但他们还是会有那种刚上船的人特有的新鲜感,到处拍照,逃生演习的时候往救生艇里塞薯片,就连吃饭都要端着饭碗去甲板上看海景,硬生生把科考船坐出游轮的感觉来。

所以真正纯惨的只有晕船的那几位。

钟灵号是双体船,稳定性很好,出发几天海况也算平稳,但难免还是会有人比较敏感。

有个叫乐言的海科博士生晕得最厉害,上船之后,每天除了采样做实验就是躺在床上不动,听说连澡都不敢洗,怕边洗边吐。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同学之间的调侃。

尤其是每次交接班的时候,科考队员也得上驾驶台。那里位置最高,晃动的感觉也最明显。乐言一上来站都站不住,陆菲每次都把海图桌前的椅子让给他坐。

乐言瘫在那里怪不好意思的,跟她解释:“我其实从来不晕车,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菲看了眼仪表上不到五度的横摇读数,安慰他说:“你已经不算很严重的了,有些人船还停在港口就开始吐了。”

乐言却又解释:“真的,我身体没那么差,我在学校经常踢球。”

陆菲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自己纯粹陈述事实,完全没有质疑他、开他玩笑的意思,转开话题顺着他说:“嗯,你是海洋大学的?就航校旁边那个校区吗?我说不定还看到过你。”

乐言这才舒服了点,说:“对啊,你也在那附近吗?下次来看我踢球啊。”

要是搁在从前,陆菲很可能会约他一起踢一场,此刻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除了船员,科考队员,船上还有一个随船摄影师,名叫周亦,属于两边都不沾。

也不知怎么找上了这倒霉活儿,别人都有换班的替补,就他一个人一个岗位,二十四小时待命,却也干得矜矜业业。哪怕凌晨三点实验,他都会提前爬起来架好设备,全程跟拍记录。

就这么连轴转着,周亦居然还有精力拍一些与工作不相关的照片,海上的日出日落,各种颜色的海水和天空,不同形态的云,船上每个人不经意的表情,一张张认真的、遐思的、烦恼的、欢笑的脸。

他会把风景照发朋友圈,人物照单独发私信,有感觉好的,如果被拍摄者愿意,他会要一份同意使用肖像权的授权书。

陆菲也收到过几张照片。有她休息时,靠在船舷边,放空望向海面。也有她去给渔技团队帮忙,戴防水围裙,穿胶鞋,几个人一起拖网上来,看到满满一网活蹦乱跳的鱼,她像渔民一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