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第3/5页)
第四天清晨,陆菲在值班的时候又看到了日出的景象,阳光刺破云层,海水重新变蓝。
华曦轮终于驶出了西风带,海况逐渐平稳,自动舵重新接管了航向,航速从顶浪的12节,逐渐恢复到18节、20节,甲板上不再有海水冲上来,那些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也归于沉寂。
船上又恢复了正常的四小时值班制度,所有检修结束之后,大家闲下来,去娱乐室唱K,还在生活区外面搞了一次烧烤。
当时的天晴得难以置信,空中只见一小片白色贝壳般的游云,曼妙地卷起,飘了一会儿,继而羽化在无垠的湛蓝中。
毛勇一首首切着他手机里的远古歌单,从《一剪梅》唱到《爱情恰恰》,食堂夏师傅翻着鱿鱼串,切着烤牛肉,王美娜跟雷丽喝着啤酒,就连汪志伟都跟陆菲干了一杯饮料。
此去鹿特丹,只剩下最后几天的航程,似乎一切都很美好,他们一笑泯恩仇。
但就在陆菲以为这个航次会以包饺子结尾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当天晚上,汪志伟没来接班。
三副守在驾驶台不能走开,0/4班的值班水手下去敲二副住舱的门,里面无人回应,最后还是叫醒了陆菲,用备用钥匙开的门。他们本还在担心汪志伟出了什么事,进去一看,发现他只是喝醉了,一身酒气躺在沙发上,在猝然亮起的灯光中眯着眼睛,怔忪望着来人,大梦初醒。
看到这一幕,陆菲才串起零零碎碎的细节,马六甲海峡的反海盗警报,汪志伟身上总能闻到的白花油味道,她一瞬想通了之前有过的怀疑,却也已经为时已晚。
船上并不是不可以喝酒,只是管理非常严格。业内的公约是驾驶员值班前六小时禁酒,血液酒精浓度不得高于 0.05%。但绝大多数船司在这件事上的标准还要更高一点,含酒精饮料不能私自购买带上船,全部从供应商那里订购,统一保管在保税库内。驾驶台还有吹气式的酒精检测仪,只要被怀疑饮酒,就得接受检测,而且基本零容忍,无论数值多少,都算严重违纪。
而汪志伟当晚接受检测的结果,哪怕在陆地上都已达到醉驾标准。
赵川后来追查酒的来源,让陆菲带人检查他的住舱,找到了一箱喝了一大半的饮料,全都是开封过的,内容物换成了白酒。
据汪志伟交代,这箱“饮料”是华曦轮离泊新加坡之前,他托人“送船”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因为空岗和酗酒这两项严重违纪,被开除下船已经毫无疑问了,却又一次试图拉陆菲下水,说检查“送船”物品是否违规是大副的责任,既然她没检查出来,要罚一起罚,如果不处罚她,那他也不应该算违纪。
所幸当时所有记录都在,舷梯口登记的送船物品当中根本没有这一箱“饮料”的存在,他拉下水的只是当时的值班水手,他用二副的身份跳过了登记和检查,直接领走了自己的包裹。
从非洲到欧洲的最后几天,船上一直在处理这件事。调查结束,报告到公司海务部,汪志伟被当即解除了职务,估计还会被吊销船员适任证。他会在华曦轮到达鹿特丹之后下船,另有一名二副从新加坡飞过来顶替他的岗位。
在那几天当中,船上二副的班由大副、三副和船长临时分担。
陆菲替的时间最多,对这件事也最感慨。
不光因为汪志伟,还因为于凯。
于凯也是由于差不多的原因下船的,那是他做上二副之后的第四年,正在跟老婆闹离婚。
他后来跟陆菲说,自己偷偷喝酒是因为严重的失眠,每天的时间被分割成四小时四小时的碎片,有时候还得一天天地拨钟,他在应该睡的时候永远睡不着,应该醒的时候醒不过来。
陆菲有点想去找汪志伟聊聊,比如告诉他,就算受处分上了岸,不能再在船上工作了,也没什么的。这份工作并不适合所有人,上岸反倒会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就像于凯,现在开着个酒吧,跟孩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