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4/5页)
同事沉默,他也沉默了。
又有一位常客是年纪很大的爷爷,被儿子拽着来一起按,按之前他骂骂咧咧店里骗钱,说按摩凭什么也要付钱,以前都是阿芬给自己按。
儿子极为不耐烦,回嘴说那你把妈从地里挖出来让她再给你按吧。
老人就不说话了。
汤骏年没想到他还会再来,而是自己一个人。他每次来都很沉默,一句话不说,按完就走。只有一次,他突然拉着他的手叫了一声阿芬。汤骏年抽了下手,没抽动,只好一动不动地任由老人拉着,另一只手递过去一张面巾。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不小心听到的同事取花名叫阿芬。
这些滑稽的回忆,现在想来却都让人会心一笑。他经手过的面孔和名字都不知的人,也许在那一刻他曾支撑了他们生活的某一个支点。而今,他们也成为他生活的一个支点。
汤骏年想,他也好像开始慢慢地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
在电话里,他把这些留有印象的小细节一一告诉虞谷秋,讲到虞谷秋上公车,一路伴着回家。尤其是那个领导同事上天堂的事,让虞谷秋直接在人挤人的公车上笑喷。
“那面锦旗现在还在吗?”她问。
“在家。”
“我怎么没看到过?这么亮眼的文字我应该不会错过……”
“因为在我的卧室挂着。”他说,“而你还没进过我的卧室。”
“哦……”
“下次来卧室看吧。”
虞谷秋顿时支支吾吾,觉得话题的走向开始微妙,这不是适合在人来人往的车上聊开的,即便汤骏年可能压根没那意思,是她自己想歪。
虞谷秋清清嗓子:“总之,我现在理解你不辞职的原因了。我会支持你。”
“……谢谢。”汤骏年的语气很认真,“谢谢你愿意喜欢现在并不那么光芒万丈的我。”
虞谷秋捏住手机,同样认真道。
“汤骏年,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光芒万丈的样子。”
“恰恰是现在这样,我喜欢的是你总能看见那些黯淡的人事中光彩熠熠的部分。”
比如你的工作,比如我。
*
虞谷秋当晚回到家,先和院长报告了今天的事,接着就和往常一样,做饭,吃饭,看电影,偶尔看一眼手机,也许是汤骏年发来的消息。
他不时要上钟的缘故,大部分时候是没空看手机的,自然就无法陪她聊天,她按部就班地过着和往常一样的日子,一切好像没变,但虞谷秋却觉得内心很丰盈。她摸着手上的戒指,虽然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但她却觉得他们都陪在她身边。
这个夜晚,她难得又梦到了林淑秀。
梦里,她和汤骏年一起坐在去栖云市的动车上,她起身去上卫生间,拉开门出来的人是林淑秀。她没有坐轮椅,双腿灵活,以致于虞谷秋在梦里懵懵的,没敢一下子认她。直到林淑秀上手戳着她脑门,指指点点道:“这才多久不见就认不出我啦?”
虞谷秋眨巴眼睛道:“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来和你们一起去玩啊!”林淑秀哈哈笑道,“你总算不和自己闹别扭了,我看得真是急死,差点来骂你了。”
虞谷秋扁扁嘴:“怎么叫闹别扭,我可是很痛苦的……”
“痛苦什么痛苦!”林淑秀不屑,“这叫庸人自扰!”
虞谷秋干脆承认:“对啊,我就是庸人啊。”
“所以做庸人痛苦啊。”她说,“你看,我就痛苦了一辈子。”
“……”
“不要太去想未来的事,你与其担心自己未来会有更多并发症,不如担心你哪天就出车祸被撞死了呢?”
虞谷秋脸颊抽动:“不愧是您,劝人都这么损。”
“车祸的几率可是不小的。”她嘻嘻笑,“我最有发言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