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2/4页)
他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但虞谷秋却知道他想说这不是可以和眼盲相提并论的程度。
她接过话说:“你不明白,现在看似情况还好,但其实很糟糕。这意味着我未来还可能有别的并发症,我的身体就像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
他打断她:“那就未来再讲。”
虞谷秋微微叹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妥协的,所以我才临阵脱逃了。但我也想得很清楚,我真的不想成为谁的负担。尤其是你的。”
汤骏年却笑了,轻嚼这两个字:“负担?”
虞谷秋有点恼:“客观事实上,这就是负担。”
他嗯了一声,忽然扭头去看窗外。
“虞谷秋,你说这雪什么时候会停?会到黎明前停,还是到日出,还是就这么一直下下去。”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转而去聊雪,总之,先顺着他的话题说:“不知道,但不可能真的一直下下去。”
“这说不好。”汤骏年轻声道,“我一度以为我的人生就在这样一场大雪里,永远永远不会停止,然后厚厚的积雪会将我淹没。”
虞谷秋拍拍他:“那是过去!你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会越来越好!”
汤骏年重新移回视线,看向她:“那是因为谁呢?这不是我一个人办得到的事。”
虞谷秋避重就轻:“当然是靠林姨……”
“有件事我本来永远都不打算告诉你,但我想现在的你或许应该知道——我曾经打算飞飞退休回基地之后,找个不下雨的日子去自杀的。”
虞谷秋蓦地失去一切言语。
汤骏年云淡风轻道:“早几年真的辛苦,生活翻来覆去全是难题,最基本的走路都不会了,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要像婴儿一样重新学习走路。担心出门踏空楼梯摔下,怕在大街上没搞清楚红绿灯被车撞倒……但等这些都熬过来,觉得我好像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时,有天早上起来穿衣服,那天从衣柜里摸出来一件衬衫,我久违地穿上,凭感觉扣的扣子,完全没意识到其实扣错了一颗。发觉过来的那瞬间,就忽然想要去死。”
“当时就感觉我的生活就是那颗扣错的扣子,穿也能穿,就是那么滑稽。”
“可就在死这个念头涌出来的时候,基地联系我,说我申请到了飞飞。我就想,好吧,那就等一等再死。等飞飞不再需要我了,我也不再需要它了,我们分道扬镳。最后几个月的时候,我对它说,我们再忍耐一下。我对自己说,我再忍耐一下。”
他曾经在播客里讲过卡西尼号,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漂浮在地球之外的卫星,等待着使命过去之后的某一刻,就和一切说再见。
“可是那个时候,你却又出现了。”
汤骏年的语气在慢慢地颤抖。
“你非要靠近我,纠正了我的那一枚扣子。”
“在船上帮你拂掉头发雪花时我就在想,我想活下去,活到能看到你头发白的那一天,你愿意也看到我的那一天吗?”
原本已经平息的眼泪又落下去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虞谷秋哽咽道,“我没有那一天呢?”
“那我也不会有那一天了。”
他无比平静地回答。
虞谷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扑簌簌溢出来。
她推掉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粗暴地抹掉,逼出笑脸,故作轻松地伸出拳头撞向他的肩。
“汤骏年,你干嘛把话说得跟求婚一样啊!真被求婚的时候,我听不到比这个更动人的怎么办?”
他愣了好一会儿,握住她的拳头,包进手中:“那正好啊,就非我不可了。”
*
这一晚两人谁都没回各自的床,距离天明不过三个小时,他们干脆一起挤在那张并不能容纳下两个人的沙发上,紧密拥抱着,窗外大雪纷飞,下了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