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物华休(五)(第3/4页)

见此,行舟终于放松下来,说道:“至少把最后一口气保住了,多亏有这件珍藏在手。但他伤得着实太重,要我说能活下来都已经很不容易,简直就……”

他本想说个犀利的比喻,转念一想,殿下说他是为正经事才落得这样,顿时这笑话就讲不出来了,讪讪道:“总之孟道友命挺大的。”

长明点点头,似表赞同,又问:“能恢复到什么地步?”

“不好说,只能慢慢修补,一时半会也急不来。”行舟想了想,“若是交到我手,就是一边医治,一边调理,可他总要回仙门的吧?毓秀哪能让门下弟子留在王庭?”

长明道:“以后再说。此间事情了结前,还是由你暂时照看。”

“那倒没问题。”行舟点头,突然想起一事,“话说,他是毓秀掌门的弟子来着吧?掌门郁雪非,是不是?”

长明:“是,怎么?”

“那说不定有得转圜啊。”行舟琢磨道,“毓秀虽然跟妖族不对付,但是那个掌门好像是与我师父有些来往……也不能说来往吧,之前我记得他寄来过医书古籍,师父不愿意收,但东西实在太难得了,最后还是没给退掉。这么说,应该是有那么点交情,搞不好就能通融一下呢?”

“……”长明欲言又止,最后说:“不必想这个了。”

“唉,也是,仙门或许自有办法。”行舟无奈道。

他打开药箱,准备先调些应急的药来。长明见这里无事,就起身离开,越过满地的散碎瓦砾,来到殿外。

雪渐渐停了,向园中看去,远处的土地上已经不见白色,只留下一些潮湿的泥泞,这间曾是阵法中枢的殿阁前却还存有薄薄一层白雪。明暗交织的晨光里,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檐下,待他走近时,行礼道:“殿下料事如神。”

长明念头稍转,就知对方不仅是说此前的安排,也在别处意有所指。既然行舟及时赶来是代表着王庭,便不好说什么道谢的话,故而用了这样委婉的表示。

他说道:“有劳主将在城中策应,阵法既破,这由衡文、毓秀引来的灾祸暂告停歇,只是未能一举除去背后伏线之人。”

“愿为殿下分忧。”施夕未微微一笑,又道:“殿下先前所虑周全,宫城中多有衡文的预先布置,即使延地尊奉仙门,有些制约也未免过于严苛,并非长久之道。衡文此举,实是孤注一掷,倘若其中另有原因,幕后者对仙门的影响之深,不可不谓后患无穷。”

“其中险恶之处,我已清楚。”

即使对整件事中最深的辛秘尚未了解,静流主将却也敏锐觉察到了其中隐忧。长明道:“为平息祸端,必要将他彻底诛灭,不除此人,当不罢休。我等将追溯到底,只是形势万变,未必能有主将亲自手刃仇敌的机会。”

施夕未道:“局势至此,早已不是一家之事,只望尘埃落定后,能还三部一个安宁。”

长明颔首称是,忽而有所察觉,抬眼看向天光熹微的半空。施夕未轻声道:“此处不便久留,容我告退,另外,烦请殿下将这件法器物归原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余音渐消,他的身影也如薄雾般隐去。不远处的石阶边,端正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横亘着醒目的裂痕,却洁净无尘,不像是刚从砖瓦堆里刨出来的样子。

虽然他大可以无声无息地回到楼阁里,把铜镜放回原主人身上,里面的医师大概也难以察觉,但蜃楼的幻术已经足够令人戒慎,不在同侪面前这么做,也是尽了礼数。

殿中一阵脚步传来,行舟跑过来报告:“殿下,他差不多快醒了,你是不是和他说两句……”

却见长明一时间顾不上什么孟君山什么镜子了,向前几步迎上,正对着从天而降的一道烁烁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