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满亏蚀(二)(第2/3页)
凝波渡众议之后,正值仙门中风雨欲来,孟君山此时前来衡文,必是奉掌门之命,所为的恐怕也不是出手襄助那么简单。但在景昀看来,是黎暄把持门中事务,又找毓秀帮忙,而孟君山确实是初来乍到,对此地的纠葛不甚明了。
景昀还曾试图把他争取过来,好让他别去参合黎暄的谋划。以景昀的形容,孟君山那时也在谨慎打探衡文的情形,并不像是事先知情。不过,这也只是他所见到的而已。
毓秀究竟在其中牵涉多深,还不得而知,即使长明对毓秀深怀戒心,也不会只凭着阵法风格的渊源就下判断。谢真不愿被先入之见影响,却直觉里面大有麻烦。
“不知道老孟现在人在哪里。”他望了一眼天色,“前些时候不好见面,怕叫他难做,可如今我总有些担心。”
“他这人心里当是有数。”长明难得说了他一句好听的,但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毓秀的事情,恐怕也由不得他。”
谢真无奈地点了点头。长明说:“跟他们还有笔账没算完,早晚得跟郁雪非弄个清楚。要是毓秀还搅在这里头了……”
他冷笑一声,没有多说,继续低头去看阵盘:“不过,要将新宛与衡文视作这阵法的两极,当中却没有一道清楚的分界来映照。这里缺了个能画入界限的位置,无论是镜子,还是河水、湖面,都不合适。”
“所以可能并非倒影,而是别的什么牵系。”谢真虽然没钻研过这种阵法,也能大致明白他意思,“或许是什么正逆、表里之类?”
说着,他将手指从阵盘上的“新宛”划向“衡文”。不同于长明在玉筹上的演示,他只是随手做了个手势,本不应该造成任何变化,但谢真忽地发觉,他指尖经过之处,竟然在空中留下了轨迹。
一条璀璨的金线笔直地连接在阵盘上的两极之间,一端是阵象纷杂凌乱的新宛,另一端是玉筹片片攒簇、几乎化作漩涡的衡文。在谢真诧异的注视下,金线静止了一瞬,陡然睁了开来。
如同在刺绣针前被捻开的丝绒,描绘在虚空中的金线一分为二,轮廓卷曲延展,化作上下眼睑,当中裹着一枚宽阔的眼珠。既像是工笔描绘的图画,又像是悬挂在延地上方的鲜活实物,这只横亘在阵盘上的眼睛仿佛自下而上,朝着天穹之外凝视一样,直对上了谢真的视线。
“北地一别,如今你已经换了模样啊。”
隔着阵盘,桌子的另一端,星仪一身白衣,微笑着向他说道。
一室安静中,海山突然在剑鞘中轻振,这细微动静让长明立即从阵盘上抬起头,上下打量。
屋中不见什么异样,谢真也没有要拔剑的意思,只是视线凝聚在桌子对面的一处。长明面色凝重,但无论如何细察,那里在他的感知中都是空无一物,并无幻象或隐匿的痕迹。
“什么东西?”长明问道。他指上的火焰无形无色,却将透过其中的光线微微扭曲,待对方说一句是敌非友,这屋子中的可疑之处就会被一寸寸烧灼过去。
谢真道:“没事,是星仪。他向我传讯,并非真身到此。”
长明眉头紧皱,但见谢真神色从容,便暂且不多问,只是把平时寄宿了千秋铃的那只手搭在阵盘上,按住了一枚游动的红玉筹。
谢真轻轻眨了眨眼,面前景象忽然如同被一剑劈开,断裂着交错开去。他眼中同时看着两幅景象,一面是他方才所处的桌边,长明和他围在阵盘两侧,屋里再没有其他身影;另一面则是灰蒙蒙的世界,周围一切都只余隐约轮廓,而星仪就和他对面而立。
许多平时难以注意的细微声响,风过枝叶,夏虫在远处低鸣,在这个灰暗的界域中都消失殆尽,唯有完全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