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行道迟(三)(第3/4页)
“不是。”
沉默了很久的陵空突然开口了,“你们把它拿下来吧,小心一点。”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低沉,长明也没多说什么,伸手去摘。
密布于塔中的琉璃器似乎并未钉死在墙上,这个特殊的琉璃片也轻易地被取了下来。在刚点起的一团火光的照耀下,谢真瞄了一眼琉璃片之间由此产生的缺口,也没在背后的石墙上看到什么异状。
长明将那块琉璃片托在手中,不知是因为离开了塔壁,还是感受到了光与热度,它中间黯淡的纹路稍稍明亮起来,却也不是其他容器那种闪烁的模样。
“还看不出这是什么吗?”陵空淡淡道。
“像是神魂,”长明端详道,“但太过于微弱。”
“那也是难免的。”陵空说,“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想看里面记了什么,就用神念试试吧。不过记住,只能探进去一丝,否则这容器无法承受。”
谢真有点犯难,他倒是知道怎么运起神魂去硬碰硬,当初牧若虚就是过于轻敌,在拿手的领域被他一击反制。剑修的神魂强韧无比,大多时候这是优势,不过偶尔也会引来麻烦,像是花妖躯壳的不相容症如此严重,多少也有这个缘故。
再有就是放在眼下,他还真没信心分出来的“一丝”神念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丝的威力,会不会威胁到脆弱的容器。
“不用担心。”
长明在这种时候一如既往地靠谱,“我们一起就是了。”
谢真没有二话,当即凝神感知,长明同样放出神念,绕了上来。
修士之间的神念往往互相排斥,井水不犯河水,除非有意修习对应的功法,才会交融。他们两人不属于那种情形,神念之间有着清晰分别,相互依靠时又十分亲近。
谢真只感到一丝细细的神念被长明挑了起来,触感微不可觉,像是掌心被手指轻轻一碰,因为神念的敏锐,又好似极为轻盈。
就这么被卷着,探入到琉璃器中时,这一丝神念顿时为他呈现出有别于眼前昏暗的另一种视野。
他仍然和长明一起站在塔楼的石阶上,心神却已沉入到琉璃器中。只是,就如陵空和长明所言,那里面的神魂实在太过暗淡,太过微弱了,以至于他能察知的片段都断断续续,时有缺损。
残像不住闪动,最终映照出了一幕澄净的天空。
*
“后世之人,会如何看我?”
一个沙哑缓慢,但不失优美的声音说道,“我——孤,该被称作英主,还是暴君?”
蝉鸣潺潺如织,书院的一角,两个布衣书生正躲在树荫下对弈。
园子里草木繁茂,说好听点是颇有野趣,说不好听就是修缮不力,蔓草几乎要淹没了当作座椅的石墩。石桌也歪歪斜斜,他们拿一颗棋子垫在棋秤下,让它能平整些。
桌边两人,一个形貌雅秀,望之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两鬓间却已带了几缕白发。另一个看似平凡,但也有一番沉稳气度。
他们悠然地下着棋,谁也没出声,更不像是听到了那道画外音的样子。风拂叶动,其声悄悄,这夏日午后俨然一片清静。
然而那个沙哑的声音仍然伴随在这画面中,继续说了下去:“美名也好,骂名也罢,临琅史书上应有孤一席之地,盖因与他相识后,这数十年的日子就与中庸无缘了。
“那日在藏书阁没找到的书册,是《河渠图志》?《授时》?还是《百谷通诀》?……原以为难忘,却早已记不清楚,可是在书院中躲开饮宴,藏在园子里下棋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孤还不知他是何人,来自何方,所为何事。直到如今,我也仍有困惑不解之处……”
图景乍变,一阵枝叶的簌簌摇动后,树影散去,方才下棋的两人此刻身处高阁之上。凭栏而立处,天风猎猎,吹得他们襟袖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