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望凝波(一)(第2/4页)
水面上片片玉阶,盏盏浮灯,将这凝波渡映衬得有如烟水朦胧的幻境。嘉木使小船缓缓游入阵中,自己站在舟首,望向那湖上如浮萍相接的青玉色——这萍桥可供人在水上行走,却不会阻住舟船去路。轻风过处,点点碎光翻涌,只不知是水底清波,还是映着那天上斜阳。
嘉木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伸手捞了一把,但那萍桥以灵气塑造,虚实相间,才在掌心中如玉珠闪烁,转瞬就化水从指间流走了。
“师父你瞧……”
不远处一阵拨水声,也是个少年探手舀起湖水看。他和一名年长修士坐在舱外,与嘉木他们一般,座驾也是艘不起眼的小船,多半是来看热闹的散修。
那眼睛圆溜溜的少年道:“这术法是正清布下的吧,可他们好像还没到?”
“该是已到了。”师父笑道,“但要找个好时候入场才是。”
少年:“哦!要有排场的嘛。”
他转头时看到嘉木也在摆弄那萍桥,两人不禁遥遥相视一笑。他们所在的水面外圈,舟船皆是松散排着,靠近中央处,则不约而同地空出了一片,为还未登场的正主们留出了戏台。
越到中间,载驾越现千姿百态,显是都不愿堕了面子。其中尤为显眼的是座画柱雕栏、碧瓦朱檐的游舫,宫灯中挑着柔光浮动的灵焰,上下一派华贵气象,便是摆在那流金涨腻的繁华之处,也全然适宜。
兴许因此处是仙门同道相聚,船上不见盛装妙曼的侍女从人,只有几名弟子在各处照看。游舫当中则是一道纱幕掩着,显是正客还没出场。
嘉木左右打量着,嘀咕道:“不是正清的话,这又是谁家?”
“是衡文书院。”
舱中的海绡仍披着斗篷,此刻轻声说道,“正清宫观遍布天下,但在延国,是衡文的势力更强盛。盖因正清并不与凡世宫廷来往,延国正值多事之秋,若有所求,反倒是从衡文那里更能寻到。”
“咱们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正清就这么坐视不管么?”
嘉木虽是羽虚门下,平时更多与散修为伍,这般身为修道者,却向着人间取富贵的行径,他实在难以苟同。海绡道:“眼下看来,他们还算相安无事,就是不知道会这样到什么时候。”
就在他们说话间,一阵余波自远及近,让他们船下的水面微微摇荡起来。
浮灯闪烁,萍桥开合,人未到而声势先至,给众人留足了整顿精神、收起闲话的功夫。只见那转过山湾的湖道波光轻振,钟磬之音隐隐,继而檐角破开雾幕,来客真身方才徐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与其说游船,不如说是行于水上的殿阁,纵不显奢靡,也足有堂皇气象。玉阶廊柱,清气萦云,殿前一座澄净仪鼎,形制皆与正清宫观中一般无二。
正清殿阁缓缓向着凝波渡之中行去时,沿途修士纷纷起身。在十数弟子环绕侍立之间,阁中是两名紫带玉簪的修士,只要对仙门稍有了解,就不难认出两人身份。
左首笼袖之人名为灵璘,与掌门虽非同出一脉,多年来在门中也颇为得用。右首的灵徽则是掌门一系的关门小师弟,上代门中风云际变时,他还未学成出山,不曾沾染事端,是以在仙门之间交游时常见到他出面。
遣来这两位,可见正清对此次集会颇为重视。然而,待到阁船驶入中央,稳稳泊在主位上时,又有一个身影从殿中走出,使得凝波渡上下顿时就是一静。
那人手持书卷,大袖飘飘,神色间不怒而威,乃是当代正清掌门灵霄。
这位掌门依礼向四周同道致意,随即返回阁中,将殿前的案台留给了灵璘、灵徽二人。众人也终于回过神来,传音的传音,设隔音屏障的设屏障,一时间明明都在议论,湖中却是一片诡异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