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东风面(一)(第3/4页)
谢真凝神内视,察觉到了许多与以往不同之处。骨肉脏腑中许多破碎之处,均被源自天魔的灵气缓缓修复,神魂上,则隐约勾连着另一个更远的所在。
他觉得那可能就是阿花,只是实在离着太远,他费尽功夫才勉强将神识探过去。到了那边,就只剩下如游丝般的感知,几番尝试,才终于聚起了一点气力。
随着他慢慢张开双眼,另一双距他千里之遥的眼睛,也在这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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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打了个寒颤,将两手揣在袖子里,裹得更紧了点。
冬日已尽,他这会儿却披着厚斗篷,椅子也加了两层软垫。屋中并没那么冷,何况他在木属妖族中也算是不畏寒暑的一类,但那股凉意仿佛沁入骨髓,叫他只能多穿点,聊得一些无用的安慰。
来这里前,他带足了各样器具——拆装简易的小桌,不需磨墨的四色笔,另有细炭笔与银刀用于绘图,书箱两层分别装满纸与典籍,足够把他的医书往下写个两卷。
真正进来之后,明明除了发呆和写稿之外什么都干不了,他却只想发呆,一个字都不愿意动。
他望向幕帘后的玉床,上面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唯有细微的气息起伏。
那天凌晨,他被侍女从被子里挖起来,半夹半抬地拎进持静院时,起初还没察觉事态严重。
等他弄清楚阿花并非以往的不相容症发作,而是魂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空壳时,顿时惊得睡意全无。
再看看旁边面色苍白,一语不发的殿下,他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庭发出那道搜寻花妖的谕令时,芳海中的住民都被这消息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在他们心中,雩祀后长明殿下就在闭关,至于阿花公子大约是与殿下在一起,谁也没想到事态一转,竟会变成这样的情形。
一时间,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个神秘的花妖还在不在芳海?王庭搜寻的是不是他?如此这般的猜测纷纷,使此事一口气登上了流言之首,盖过了雩祀那些渐渐平息的讨论,也压过了诸如昭云部暗潮汹涌、十二荒寒宵将尽之类的话题。
行舟这个原本每隔几日就要来诊视的医师,自然知道阿花这些日子不在王庭。他对那些不着边际的八卦嗤之以鼻,但也确实有些担忧阿花出门在外的安危,没想到还真就看到人家躺着回来了。
要是阿花能醒过来,他真想揪着他的衣襟怒骂一番:是不是把医师的话不当话啊?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如今的状况,也令他感到极为棘手。纵使性命无碍,若是找不回神魂,也是无从救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长明这次出乎意料的镇静,让他不用在面对一个不会治的病人时,还要捎带一个不好惹的病人亲属。
他还因此见识了持静院下的秘密。从院中静室向下,有一间位于地底,临近泉水的密室,一座曜玉制成的石床赫然立于其中。
这种稀世珍宝采集不易,玉床上也隐约看得出拼接的痕迹,可见即使以王庭之力,也找不来一整块的曜玉来雕刻。好在将阿花安置上去后,他周身灵气逐渐聚敛,渐趋稳定,如同被锁住一般,哪怕一时半会找不回神魂,也不用担忧失去生机。
行舟不禁疑惑,这张玉床正适用于徘徊在死生之间的阿花,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造出来。难道长明殿下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日?
自那天之后,长明就在密室中住下,身边堆满了典籍与史书,除了与行舟交谈,几乎不言不语。每日他都会消失几个时辰,在那时,行舟就代替他作为守卫。
行舟心知,阿花身上一定有更深的秘密。能说的长明都说过,不能说的,他也不该追问。可是他身为医师,又实在无法坐视这情形继续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