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千愁灯(五)(第2/4页)

被他挡开这一击的红衣少年毫发无损,几乎立刻就挣脱了他的手。孟君山站立不稳,外加浑身使不上力,一松手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他脑中转过一个念头:听他的语气,怎么好像认识我一样?

这会来不及想太多,虽然暂时别说疼,连自己胳膊腿都快感觉不到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哎哟了一声。

他忽然发现,原来用自己的眼睛也能看到对方了。和镜中幻影比起来,旁的都一样,只是少了耳边显眼的妖类标识,看起来与人族无异。

这会,他的神情可说是复杂万分,既像恼火,又像无奈,叫孟君山更加觉得他们或许是有什么渊源了。

他想都没想地问道:“这位,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对方干脆地回了他两个字:“住口。”

肯定见过,孟君山想。可是他怎么就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呢。

那少年稍一犹豫,把他半边身子翻过来,低头察看他背后被紫光轰到的地方。孟君山被这么一翻,目光正好对上墙壁上的大昀紫镜,他愕然看到,往日紫气缭绕的镜面灰蒙蒙一片,甚至还现出了裂纹。

“镜子……”孟君山结巴道,“是你干的?”

“是又怎样?”少年冷冷地说。

孟君山:“你或许不会怎样,但我大概要完了……”

冷静下来后,他想到师父如今就在山上,等下过来见到这局面,当真不知要怎样收场才好。正茫然时,那少年似乎是将手按在了他后背,低声问了一句:“很痛吗?”

孟君山压根就没有半点感觉,他现在倒是知道慌了,心想他该不会是快死了吧。不管怎么看,他都实在还没活够。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怎么就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

“好痛啊。”他干巴巴地说,“快要痛死了。”

少年:“……”

明明他这话说得十分虚假,一点都不像是受伤的人,可在他拧过脖子朝旁边望时,仍看到少年轻轻蹙起了眉头。

半晌,少年道:“你不会死的。”

“通常人家这么讲的时候,听这话的人都离死不远了。”孟君山忧愁道。

他想转过身去,却被少年按住了:“别动。”

孟君山:“哎,这回要我真的栽了,起码叫我做个明白鬼吧。你真不认识我?”

少年反问道:“你没见过我,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嘛……”

孟君山自己也答不出来。方才他脑中一片空白,反倒是身体先动了起来,他上哪去问自己的腿干什么跳的那么快,胳膊干什么要把人挡开啊?

想了半天,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就当我突然发狂了吧。”

少年:“……”

*

须臾之前。

谢真独自登上龙渊楼,不消多时就找到了那个藏酒的密室。门扉隐藏在重重帘幕之后,生人哪怕知道这后面有玄机,想一寸寸找过去也是无从下手,而他对此处一清二楚,却不费半点功夫。

他解开门上小巧的机关,闪身进去,没忘记将背后的帷幕拉好。

暗室中没有窗子,门一关,里面伸手不见五指。谢真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往门口左边一探,果然摸到了一盏提灯。

他记得墙根下有个铜钩,孟君山每次都从那边拿灯过来,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变化。他心下略安,抬手擦亮灯盏,提将起来。

灯光照亮室内的刹那,他不禁一怔。

孟君山当年带他来找酒喝时,这房间就像一处已被弃置的密室,无论当年曾经藏过什么东西,都早就失去了踪迹。问起来时,孟君山也说这里根本无人来察看,所以他才敢把他的宝贝酒坛们放在这里。

然而,此刻他面前并非是那萧索的空屋。房中央陈列着一柄长剑,形制古朴,沉黯的朱红剑鞘在灯下近乎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