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为君故(二)(第3/4页)

他环视这张桌面。时隔久远,从镜中看到的记忆如此鲜明,此刻再看到这张摆设几乎没有变化的桌案,仿佛朦胧光辉从昔日的影像中褪去,如今人去楼空,只余萧索。

谢真打开琉璃盒,拿出一支宝石笔尖的画笔,然后把那个黑石瓶朝长明推了推。

长明已经听他说过陵空是如何打开这个藏宝处的,见状便将手指搭在石瓶上。

瓶中黄金正如谢真见过一次那样,呈现出熔融成浆的模样。那景象十分有趣,谢真在镜子里被晃得眼花,现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将画笔悬在瓶口。

长明忽道:“这笔会烫么?”

谢真:“……”

这问题真是恰到好处,他握笔的手立刻顿住了。回想起来,这宝石制成的笔尖想必可以容纳融金,但没有仔细研究过,谁知道笔杆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变热。

陵空拿的时候似乎云淡风轻,可是他又不怕烫。

谢真:“我用灵气护住手,没关系。”

“你还在休整,能不用就别用。”长明从他手中把笔拿过来,“我来写。开启的阵法是什么?”

“是一个,”谢谢想了想,“可能都不是阵法的,稀奇古怪又很复杂的东西。”

长明:“那你画得出来吗?”

谢真:“……你那是什么表情!照葫芦画瓢我还是会的!”

长明及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有继续讨论他画技水平的问题。谢真指挥道:“总之你先蘸一下。”

金水一碰到宝石笔尖,便被摄入进去。长明略停一停,看差不多了才拿出,一滴残余的金液在笔尖颤动一下,随之缓缓落回瓶中。

为了模仿陵空开启时的情形,他坐在椅上,悬腕空中,提笔对着桌案正中央。谢真恍然间有些感慨,但只是片刻就摒去杂念,俯身扶住他握笔的手。

长明道:“此情此景,倒像是习字课。”

谢真:“……”

他正在努力回忆那个图纹的一笔一划,对方这个悠闲中带点愉快的语气,不禁让他压力顿增。

长明的手修长有力,他自己的巴掌完全不足以把他的手背包住,只能松松地握着。幸好宝石笔尖坚硬,没有平常笔触的轻重变化,他只要把线条画出来就好。

他一边推着长明的手移动,一边道:“落笔。这哪里是习字,是作画吧。”

长明:“你若是教作画的话,除我之外,最好还是不要耽误其他人了。”

谢真:“……有完没完!我是画得不怎么样,但多少也经过名师指点。”

长明:“哦?是谁?”

谢真:“孟君山教过我两手,他说作画最重要的是胸中气象,我气象已有,就差画下来了。”

长明:“这怎么听都是糊弄你的,误交损友,不外如是。”

谢真:“……”你对孟君山怎么意见也总是这么大啊?

东拉西扯间,他方才有些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消散无踪,一气呵成,十分顺利地将图案画了出来。

最后一笔收住,他把长明的手提起一寸,谨慎地看向他们的作品。

在他看来,这个图纹画得应当是完美无缺,与他在镜中见到的一模一样。金色火焰烙刻在桌面上,微微下陷的笔划中,微光闪烁的黄金已经凝固。

就在谢真还在想这图案对不对的时候,案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桌面在他们眼前左右分开。

两人都不由面露喜色。桌案下是一处尺许长的暗盒,倘若不用这种方式打开,从外面丝毫看不出它之前是藏在哪里的。

暗盒中并无他物,只放着一件数寸见方的奇怪东西。谢真第一眼还以为那是块瓦片,不过随即发觉了不同寻常之处:它色泽深灰,有点像铅锭,但在这灰色中还带着点点银辉,且有琉璃般晶莹的光泽。

长明率先将它拿起,看他的姿势,就知道他对待这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颇为谨慎,不无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