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去来(三)(第3/4页)

谢真怅然道:“我对小裴说世事难料,可是这样,我又何尝能释怀。”

长明:“想哭就哭吧,我不看。”

谢真:“没有的事。”

他也走到窗边,与长明并肩站着。许久,他说:“总归还是我心境不足,活了这么些年,却没经历过至亲之人的生离死别。”

“这个,我倒是略有体会。”长明道,“是不大好过。”

谢真一怔,转头看他。长明说了这句,似乎也觉得唐突,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那比谢真记忆中成熟了许多,至今仍偶尔会感觉陌生的侧脸,无端让他心中涌起一阵汹涌的酸楚。

只听长明低声道:“你做惯了别人的依靠,但你自己总也要有蒙着被子哭的时候吧。”

长明这些日子话一向不多,忽然说了这么一段有些孩子气的话,让谢真仿佛一下回到从前,不由得莞尔:“我是大师兄,我不会在被子里哭。”

长明:“真没有过?”

谢真:“没有就是没有。”

夜凉风轻,他久久望着天际,半晌道:“明日,我想去那个叫密岚的镇子看一看。”

第二日起身时,长明已经在等他了。谢真道:“我先去跟主将交代下事情经过。”

长明:“我已经与他说过,你不用管了。”

谢真知他体贴,心下一暖,不再多说。长明把西琼留在天枢峰处理后续事宜,两人轻装简从,从桓岭向南,沿着当初裴心与阿若走过的道路,到了密岚镇外,在林中找到了那个木屋。

在牧若虚的记忆里,自他与裴心在晋平城交手后,就再没回过这里。谢真本以为此处应当已经荒废,却没料到,这里处处一如当年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院中的菜地青翠灿烂,长得横七竖八,生机勃勃。旁边是两个木桩,不远处挂着那个用藤条和毯子搭成的吊床,门口摆着一个破了个口的陶罐,里面插着一把花,已经干了。

长明停在附近一棵树边,以手中火光一晃,树干上便现出些弯弯曲曲的深色纹路。他看了看,就道:“设了阵法,把这片院子都罩在里面了。”

谢真:“是什么阵法?”

长明:“风雨不侵,百邪莫入。手法古老,做起来费工夫,现在很少见到谁用。”

这么一讲,谢真就知道这应该不是裴心的手笔。长明又在周围看了看,远远近近,大约四十多棵树上都有着阵纹,恰好绕成一个圈:“这些都是徒手刻上去的,不用术法,只用一把小刀。”

谢真看着那些刻入树干的纹路,非但复杂,线条也十分细致。他还挺难想象牧若虚拿着把小刀,趴在树边一点点往上刻的样子。

他见过牧若虚的记忆,此时就如同回到了阿若与裴心住了数年的家一样,对他讲:“小裴以前就坐在这里,擦他的弓,做些手工活……”

他推开小屋的门,那个皮鼓就摆在进门的地方。裴心在瑶山的居处非常清净,特别是他不远处就住着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都搬来的霍清源,两相比对,更显得他起居过于简素。

但这个小屋却不同,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但到处都放得满满当当。

桌前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背有点斜,好像打的时候还不太熟练,另一把就很方正。立柜缺了一只脚,用一块发亮的青色石头垫上了,一旁搭着的罩巾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胖蛇。墙上挂着一张用染料在磨平的树皮上作的画,线条挥洒自如,像是一根树枝上站着一排松鼠,又像湖边挂着几条鱼干。

长明也站在他旁边看,半天道:“……很写意。这画的是什么?”

谢真指着那支最大的松鼠:“这个大概是我。”

长明:“……”

不用他继续说,他也大概猜到,剩下的四个就是他的师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