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神(第11/11页)

青花碗:黄金的笋片,绿玉的荠菜;

青花碗:白雪的豆腐,绿玉的荠菜——

这是一个干净世界。

荠菜可与笋同炒,若作荠菜豆腐羹,也极鲜美。色就是香,就是味,味中之味,身体里的身体,内中之内,词里的词,地球一味,人类一味,文化一味,知识一味,散文一味,囗囗(原文此处是方框)一味,囗囗(原文此处是方框)一味,囗囗(原文此处是方框)一味。许多菜蔬都要轧荤道,否则出不了鲜,而荠菜无所谓。荠菜的个性强,肉丝炒它,它的菜味也不会被霸气的肉味夺走。一股清寒的苦味,越嚼越香——尤其是荠菜头,《菜根谭》里的“咬得菜根”(菜根就是菜头),如咬的是荠菜头,那只管谭,菜蔬里的荠菜头,水产里的鲢鱼头,果品里的甘蔗头(“渐入佳境”这则成语,就是顾恺之啃甘蔗头啃出的),头头是道——道不尽的美味。只是现在的荠菜,已是人工培植——沙棘丛中的民间歌手,从音乐学院进修回来,蒸汽留在那里,火车开走。

沙棘枝像苍耳——“苍耳上(苍耳的果实上)有许多尖刻的倒刺”——但在宜川黄河滩头上的沙棘,这我亲眼见过,却没有倒刺,传说为不钩住光武帝衣裳,让他迅速逃走。那当然是光武帝最倒霉的时候,因为他那时还不是光武帝。

宜川在陕西省,铺镇也在陕西省。我在铺镇——九岁上下吧——祖母曾领了我和表妹们去采荠菜。祖母不说“采”,说“挑”,挑荠菜,到荒野中去挑荠菜,到旷地上去挑荠菜,到坟头边去挑荠菜。“挑”,吴方言中指从下往上的手的动作。吴方言我现在想来,是很精致的。桑叶蘑菇,说“采”,扁豆豇豆,说“掰”,马兰头荠菜,说“挑”——在老一代人那里,动词分得很细。“春在溪头荠菜花”,祖母领了我和表妹们,去挑荠菜。祖母挎着竹篮,我和表妹们高唱“羊屎巴巴黑豆豆”——一首童谣,就这么一句——在祖母身边跑前跑后,出了厂区。

铺镇蔬菜品种很少,我记得常吃的是个头硕大的菠菜。铺镇的菠菜有股羊骚气,祖母说:

“是用羊粪浇的吧。”

“浇”,施肥的意思。

椿

为了看一棵椿树。椿树上既没有老头,椿树下也没有爬不上这一棵椿树的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