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来得及吗?”……(第2/4页)

蓝烟垂眸说道:“水平很不错。”

既然是亲人遗物,自然是交托到认识的人手里更放心,梁净川执意要她亲自来修的动机,也就不难理解了。

梁净川“嗯”了一声,说:“他年轻时练过。”

蓝烟打开抽屉,拿出一支干毛笔,轻扫画心表面,除去浮尘。

顿一下,她转头对梁净川说:“有灰,你站远一点。”

“没事。”梁净川不挪位,“不戴口罩吗?”

“不用。”蓝烟一边做基础的物理清洁,一边问,“修好以后,继续做镜片,还是……”

“做挂轴吧。”

“想怎么装裱?”

“你决定。”

蓝烟点头,不再作声。

初步除尘之后,放下毛笔,开始对画心各处做最细致的病害评估。

缮兰斋所在的这条路上,很多老房子都被划为了文保建筑,沿街俱是三十年树龄的高大乔木,又因是单行道,车行寥寥,楼里阒静极了。

全神贯注的蓝烟,几乎要成为这寂静的一部分。

梁净川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所顾忌地凝视她的手、手腕……鼻梁、鸦羽似的睫毛、 透光而薄红的耳朵……再回到她的手上。

有处污迹看不清楚,得挪个位置,蓝烟后退一步,没往回看,未防手肘撞上了站在侧后方的人。

回头,看见梁净川眼里似有灰绿天光轻晃,视线相及一瞬,他立即敛目,低声说句“抱歉”,往旁边让了让。

她撞到人,他道歉,真是奇怪。

片刻,蓝烟放下手里的东西,取来一支棉签,蘸清水浸湿,在墨迹上轻蹭,检查是否掉色。

填写完评估表,最后总体确认一遍,将表从夹板里抽出来,递给梁净川。

梁净川接过,低头看去。

表头是“纸质送修件病害分类表”,列有基本信息和病害情况,病害分为“纸张病害”和“写印色料病害”两大类,大类之下,又细分“水渍”、“污渍”、“褶皱”……“脱落”、“晕色”等。

他扫过一眼,便递还给了蓝烟。

蓝烟向着门口喊道:“蓉姐,我这边评估做完了,麻烦你过来做一下报价。”

蓉姐在外头应声,说马上就来。

梁净川问:“你们是按评估表收费?”

蓝烟点头。

“我以为是依照作品本身的价值。”

“我之前跟师傅一起修过一幅画,在佳士得拍了一个亿,如果这样收费的话,做一单就可以歇业了。”蓝烟认真解释,“古迹重装如病延医,医院并不会因为病人是亿万富翁就多收钱,我们也是一样,只根据病症和治疗方法收费。”

梁净川点头,“不遇良工,宁存故物。”

蓝烟微愕。

“古迹重装如病延医”和“不遇良工,宁存故物”,都出自明代周嘉胄的《装潢志》,这是本针对中国古代装潢经验和文化的总结性专著。

梁净川微笑,“看了一点纪录片。”

“……还真打算半路改行啊。”

梁净川把头微微低了一下,目光定在她脸上,仿佛认真请教:“还来得及吗?”

蓝烟有些费解,不是很能准确判断,他是不是开玩笑。

“工作室不定期办体验班,你真有兴趣可以过来体验。”蓝烟最终这样回答。这一行本就小众,不必把任何潜在爱好者驱之门外。

“好。开课提醒我。”他语气听来很认真。

蓝烟瞥一眼梁净川,欲言又止。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

蓉姐拿着几张表走了进来,冲梁净川笑说:“我来算个报价,您稍等。”

梁净川点头。

蓝烟收拾桌面,不再说话。

蓉姐没一会儿就填完了报价单,递与梁净川,要逐项解释时,梁净川已将目光移到最后一行,问:“在这儿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