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郁蓉(第13/15页)
李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瞠目结舌地望着李弘,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太子殿下!这……这是从何说起?据我所知那狄怀英不仅才干卓着、学识超群,最最重要的就是他为人之忠诚正直、高风亮节,实乃不可多得的贤德之人、济世俊材。说他人品有问题,这、这简直……是肆意诽谤啊!”
李弘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沉声道:“嗯,我也对此颇感疑惑。毕竟能得到阎尚书如此看重的人,人品上不应该有问题。不过,你可知道最近一次的河南道黜陟使许敬宗大人回朝之后,对狄怀英颇有微词啊。”
“什么微词?”
“许大人说此人恃才放旷、显山露水,没有半点君子韬光养晦、沉稳含蓄之道,恐非大用之才。”
“啊!”李炜心下顿时了然,但许敬宗是当朝宰相,自己如果直接反驳,将内情和盘托出的话,一旦为许敬宗所知只怕对狄仁杰更为不利,他思之再三,只道,“太子殿下,狄怀英的人品不容置疑,李炜可为他做担保。”
李弘微笑着道:“王爷你的担保,弘怎敢不采信?呵呵,只是你再来看看奏章里的这些内容,一派的污言秽语,不论是真是假都对狄怀英十分不利,恐怕还要有个妥善的应对之策才是。否则他即使获得升迁,也要被人诟病,今后的仕途会面临诸多险隘的。”
李炜在给狄仁杰的信中没有详述所谓的污言秽语,但狄仁杰从他的暗示中立即猜出,这些谣言是围绕着他与郁蓉的关系展开的,无非是说狄仁杰在醉月居的宴会上对美人郁蓉见色起意,十分倾慕,因此才在后来的许思翰被毒杀案中,想尽办法为郁蓉洗脱嫌疑,甚至不惜采用非常手段。虽然许思翰一案最终结果郁蓉确实无罪,但狄仁杰在其中的作为未免有先入为主之嫌,多少有失公允。而这样轻易为美色所惑、感情用事的人,又如何能担得起为民做主的青天之责呢?
李炜在信中说,他也无从揣测这些谣言是何人编造,又是如何散布的。但在当时那个情势之下,他的所思所想全都集中在一点上,那就是必须要打破这个谣言,挽回狄仁杰的形象。事发紧急,李炜并未多加斟酌,便想好了一番说辞,他以亲历者的口吻给太子弘说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醉月居,就是李炜离开汴州前一天晚上的好友聚会。彼时、彼景,乃至参与的人员都是绝对的事实。李炜只不过告诉太子,就在那个晚上,狄仁杰严词拒绝了郁蓉的投怀送抱,当时的情景为李炜等人亲眼所见,因此狄仁杰的君子之风不容置疑。李炜对太子说,事后狄仁杰还曾感叹,青春少女的美色固然令人向往,但自己曾受一位老僧教导,能用想象来遏止淫欲,也就是将美女想象成狐狸妖精、毒蛇鬼怪;将她秀丽的姿容想象成临死时的面目青黑、七孔抽搐;还将窈窕丰姿想象成腐烂污秽、衰败爬虫一般。只要如此这般,无论面对怎样的绝世美艳,那淫念欲火就会静止得如清凉的寒冰了。
李炜写道:“炜言之凿凿,太子固然信任于我,怀英兄的升迁也将如期而至。只因谣言此前已散布出去,炜将另遣口舌,反其道而攻之,必令此事不仅无损反而倍益,从此为怀英兄立下堪堪君子之名。炜之所述基于事实,怀英兄亦不必有所顾虑。”信的末尾,他又强调,“怀英兄具凌云之志、秉旷世之才,炜寄予重望。怀英兄日后必成大唐社稷之栋梁,断不能被二三奸佞小人肆意中伤。值此多事之秋,炜所顾者唯怀英兄尔。”
狄仁杰呆望着手中的信纸,脑海中空空荡荡。一阵冷风吹过,头顶上的柏针窸窣作响,承荷不住的小团雪花随风飘散,纷纷落在信纸上,晕开点点墨迹,宛如血泪斑驳。“值此多事之秋,炜所顾者唯怀英兄尔。”狄仁杰知道自己无权指责李炜,他的所作所为全是出于善意。狄仁杰更知道自己无权退缩,因为前方是江山社稷、民生福祉,是他愿意奉献毕生才华与精力的伟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