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变(第13/15页)

“好,我知道了。”

狄景晖看着袁从英拨转马头,扬声道:“从英,自己多小心!”

“景晖兄,你和公主也要多保重,管好斌儿。我走了!”

长空的远端,星辉褪尽,不见朝阳。微微泛白的草原黎明,一人一马的背影很快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消逝无迹,随之飞散的还有撕得粉碎的信纸,像夏日中意外飘落的雪花,转眼就融化在他清澈见底的目光中。

肃州以北,金山山脉间夹杂着大片疮疤似的砂石滩,硕大粗砾的砂石中寸草不生,是真正的戈壁荒原。生命在此停止了最细弱的搏动,只有一轮红日年年岁岁如约而至,从东北方的百鸟海子上升起,又沉没于西南方的金山山巅,循环往复永无停歇。

太阳越过头顶,这是又一个火辣辣的西域炎夏。从金山的山廓里奔逃出一小队狼狈不堪的人马。不足百人的小队个个丢盔卸甲、遍身血污,连他们的坐骑也都踉踉跄跄,举步维艰。显然,这小队人马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他们的同伴大概都已经永远留在金山的南侧,再也不能返回北方的家园了。

领头的一匹黑马上,匐俱领披散的棕发凌乱,后脑勺不停地淌下鲜血,他身上的战甲早就被血浸透,脸上也是血污斑斑,连原本漆黑尖翘的唇髭都被染成褐色,粘成一团。他艰难地跨骑在马匹上,双手虽仍死死抓着缰绳,脑袋却垂在胸前,随着马匹的步伐上下颠颤,一望便知是筋疲力尽,或许还身负重伤,唯有微闭的那双眼睛,还没有丧失最后的一点神采,时不时地迸放出掺杂着怨恨、恐惧和愤怒的光芒。

这就是刚刚惨遭败绩的突厥王子匐俱领。昨夜,当他被烽火所诱,率领两万精兵驰援瓜州,在群山峻岭中狂奔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翻越到独登山的最高峰时,蓦然回望,却万分震惊地看到了肃州城上的滚滚硝烟。再往西看去,通向瓜州的长城烽火台上,一座座冲天而起的烽火触目惊心,匐俱领立刻了然于心,自己上当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匐俱领率队掉头就往肃州赶。他知道,崔兴此计一出,必然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然而匐俱领不敢也不能面对肃州的失守,这将是他人生最大的失败和耻辱!于是,他率领大军在一夜间来回奔波于瓜州和肃州之间,匆忙和愤怒使得他们前所未有地慌乱,结果一头撞进了崔兴设好的埋伏圈。

激烈的战斗在肃州城外的独登山脉中展开。实际上,匐俱领再没有能够看到肃州城巍峨雄伟的城楼。崔兴在肃州到独登山腹之间设下三道防线,两重围堵,形成守株待兔的态势,只待狂怒慌张的匐俱领跳入圈套。

突厥两万精兵被切成两段,分别被围困在两个山坳里面苦战。大势已定,分出胜负只是时间问题,突厥士兵虽然骁勇异常,但心志已乱,再被崔兴那摩拳擦掌好几天的大军瓮中捉鳖,也是万无胜机。战斗从黎明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日落,突厥的两万人马已经所剩无几,几员大将接连阵亡,匐俱领自己头部、大腿都遭重创,在亲勋卫队的拼死保护下,才算勉强杀出重围,往北逃窜而来。

崔兴并未穷追不舍,匐俱领的军队绝大部分已被消灭,他不担心突厥人卷土重来,便整理军队,分兵派将,一方面镇守好刚刚夺回的肃州,一方面集结人马向瓜州而去。突厥被打得晕头转向,这正是最好的时机,可以立即夺取防守空虚的瓜州。因此,匐俱领才得以逃出生天。

经过大半天疯狂逃命,现在匐俱领和他所剩下的最后百余人马,终于踏上金山山麓。只要穿过面前的这大片荒滩,去到平整如镜又深邃墨绿的百鸟海子边,那蓝天白云之下,就是突厥和大周牧民交替逐牧的原野,不属于任何行政管理的自由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