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攻守(第3/15页)

钱归南盘算停当,虚张声势地咳嗽两声,拉长了声音:“袁校尉,本官自认没有薄待你和狄公子二位,可惜你无法体会本官的一片苦心,本官也无意再多辩解。虽说袁校尉已对狄公子作了妥善的安置,但是本官对二位的安危也有责任,如果袁校尉执意不肯交出狄公子,那么就只好委屈袁校尉在这刺史府里暂住,本官丢了个狄景晖,可不敢再丢一个袁从英了,否则对朝廷对狄阁老都无法交代,哈哈哈哈!还请袁校尉谅解,谅解。”

袁从英始终一言不发,钱归南叫来手下,他跟着来人拔腿就走,没有丝毫犹豫和反抗。看着袁从英掩入疾雨中的背影,钱归南轻松地长舒口气:这样也好,袁从英太过机智,可比狄景晖麻烦太多,放在外头到底让人不放心,现在他来自投罗网,钱归南反倒安心了。

圣历三年五月十四日,肃州城外。

这似乎只是一个寻常夏日的清晨,从南部高耸的祁连山上刮来的阵风,仍带着夜晚的丝丝凉意,一轮旭日自浩远高邈的东方向大地遍洒金光,越发衬托得肃州城内外云山渺阔、大漠苍茫。脚下是亘古不绝的沙砾漫漫,眼前是变幻万千的蜃楼秀峰,更有纵跨在起伏山峦上的长城,连接着一个又一个威武的雄关烽火,这苍凉而激越的浩瀚气势,豪迈而悲凉的深沉情怀,除非亲身经历,亲眼看见,又怎么能够体会呢?

“吁!”大周朝陇右道前军总管、凉州刺史崔兴大人在这一刻勒紧缰绳,手搭凉棚,微微眯起双眼向前望去,肃州城青黑色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辨了。他甚至可以看见,城头上黑衣皂甲的突厥士兵,在飘扬的黑色狼旗下肃穆列队,林立的刀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芒。

此时此刻,崔兴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自五月十日从凉州集结大军出发,全军上下衣不卸甲、长途奔袭,只花了三天三夜便赶到这里。现在,崔兴离肃州城仅仅一步之遥了,却不得不在城外驻足。肃州,面朝广袤的中原腹地,背靠嘉峪关下的长城,一向都是大周西域商路上最重要的关隘之一,然而今天,它竟对着大周的军队设下最坚固的城防。作为大周骁勇善战的将领,崔兴对肃州这样的边塞雄关十分了解,他闭起眼睛都能想见厚达数丈的城墙之后,那布满射孔的延墙和女墙,士兵们密布其上、严阵以待;内城之后还有几道矮墙和壕沟,堆满蒿草火薪,随时可以点燃;城墙之上,床弩和抛石车居高临下,面向城外大片已被坚壁清野的荒芜地面,攻城部队的任何行动将无法隐蔽,会悉数暴露在守军的监视和攻击之下……所有这一重又一重坚固的防御工事,都是大周抵抗来犯之敌的最有力手段,现在却反过来用在大周军队自己头上,怎么能不叫人心痛!

到今天,沙州在突厥的猛烈攻击下已苦苦支撑了一个月。崔兴心急如焚,他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攻陷肃州,杀奔瓜州,随后尽速驰援,解沙州于水火。但是,面对巍峨坚固的肃州城,要想在几天之内攻克它,崔兴很清楚,用强攻是不可能的。刚刚抵达肃州城下,他已经观察到,城外方圆几里的戈壁荒滩上,竟看不到硕大的石块。很显然,突厥军队在攻下肃州城以后,就将周围的大石块全部运入城中,一方面增加城防的工事和抛石机的“弹药”,一方面也让攻城军队无石可用,看来目前驻守肃州的默啜之子匐俱领,对于汉人在攻守城池方面的战术颇有研究。

就在同一时刻,匐俱领高踞于肃州城楼之上,正扬扬得意地俯瞰着黑沉沉压境而来的大周军队。听说有十万大军?匐俱领面无表情,看上去人数是不少嘛,但匐俱领丝毫不感到畏惧,大周把肃州这座城市的防御修整得太坚固了,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攻破的?想到这里,他不觉再度为自己的足智多谋而感到骄傲,都说汉人善用谋略,可这次肃州却在自己的设计下一夜失守,落入手中。他藐视着大周军旗之下那匹枣红色战马上的将领:哼,我匐俱领倒要看看,你打算让多少大周士兵的血流在这座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