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4/4页)
宫里的大宴,不论是大宗小门,还是名流道派,几乎都要乘凡马,如此才可过护城法桥,再经过城门处盘查盖印,才能随心入内。
今日百官入内,街上必定拥堵。
林斐然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混入,现在倒是不必了。
沈期的车马形制特殊,堵塞片刻后,很快就有羽卫军奔来,专门为他清出一条路,好让他们从旁侧淤堵的道路中脱身而去。
车马行至桥头,下方护城河潺潺而过,其中竟也有牡丹怒放,它们奋力从边岸的夹缝中钻出,零星几处红粉,其实并不算多,但也足够令人惊讶。
洛阳城有禁令,城中只许栽种牡丹花卉,其余花品,见到便得拔除,以往纵然满城都有,却也只是根植在每一个人的院落、悬挂于每一处房檐,绝不会在这样的淤泥河岸中生长。
林斐然抿唇收回视线,向前看去,此时车马距城门只有一座十米长桥的距离。
说实话,她心中的确有些忐忑,但也不是全然慌乱,只要低调入宫,在数百人中溜出并不算难事。
行至门前,沈期需得下车盘查,他掀帘而出,与林斐然四目相对时,目光颤动,声如蚊呐答了一句。
“……是我。”
言罢,他不再看她,只是略略停顿,待林斐然跟来后才继续抬步向前。
随沈期一道,几乎没有太多严格的盘查,对他们随行的修士查验有无利器,在手背处盖上金印后,便很快放行。
或许是今日有宫宴,内部主道与巷口几乎是五步一人,俱是身着甲衣的羽卫军,面上带着玄铁罩,森然威严。
一行人从宫门处乘车入拐口,又下车步行了一刻钟,这才到得花厅门前。
又是这一处熟悉的地方,这里的布局与小时候所见几乎没有差别。
花厅中聚满了早早到来的各家宗门弟子,以及几位如沈期一般年纪的皇子,他们正聚在一处谈天说地,意气风发,与此时静默的沈期全然不同。
林斐然此时无心关注他人,二人一到此处,便没有先前那么显眼,再加上这里的看管明显要松弛许多,他们便走到一隅,佯装赏花。
“原来是你。”
林斐然话里有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沈期苦笑一声,也不再像先前那般逃避。
“其实在朝圣谷中,我知晓你是谁后,便认了出来。
但你那时分明见到人皇与圣宫娘娘,却面无异色,仿佛是看不熟悉的陌路人一般,我便以为你想将这件事永远埋在心底,毕竟它随时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洛阳城。”
沈期不知如何形容林斐然退去伪饰那日,自己是怎样的心绪。
彼时墨色从她面上渐消,还原她本来模样,但在他眼中,却是一点点勾勒重现,描绘出一张他本不该熟悉的面容。
那是林斐然的模样,却也逐渐与那个半蹲雕栏,自上而下看来的小姑娘重合。
心绪如何?
心神微动、慌乱、期待、惊讶,一切杂糅,无法言喻此等心绪,他仿佛又听到一声来自过往的回响,将一切都震碎其中,最后化为一片空无。
他只能静静看着,看着她露出最后的面容。
忽然间,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一句熟悉的话语。
“我叫林斐然。”
“不用怕,我会带你出去。”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