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4/4页)

卫常在并未拒绝,反倒真的在教她练剑。

两人虽然经常无言,可在秋瞳看来,这是另一种静谧,平和而不孤寂。

正是练剑之时,秋瞳忽而感受到芥子袋中的玉令微动,是母亲在联系她。

她立即收剑,回首看向暖池边打坐之人,道:“卫常在,练了一早,有些乏了,我去喝些水。”

他整日修行打坐,以此明心悟境,故而只是在她练剑有惑时指点几句,话不多,却极为有用。

卫常在睁开双眼,一双乌眸如浓墨濯洗,寂静清冷,他略略颔首:“好。”

秋瞳带着太阿剑离开,宁荷居中很快便只剩他一人。

风雪交加,却吹不散暖池上氤氲的雾气,池中清花微动之时,他忽而睁眼,看向雪风中,随后站起身来。

一只无翅信鸟稳稳飞来,落入他早已伸出的掌中。

他垂下眼帘,乌眸微动,五指虚虚拢回,不敢用上太大力气,又抬手拂去纸上雪粒,并指结印——

他送出的信鸟,无需再取纸回信,只要催动法阵,便可将话语传回。

法阵亮起,从中传来许多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不要碰……百福锦布……是谁送你……

一阵嘈杂过后,便是他最为熟悉的声音。

“——他谁也不是。”

“百福布,赠有缘人,只是这有缘人不会是我,随它去罢。”

卫常在望着掌心,耳边传来极为缓慢的心跳声,一下过后,久久才接上另一下。

咚——

咚——

似有什么被这重锤砸下,捣出酸汁,却已然分不清是自己的,亦或是这只毫无生气的信鸟。

它躺倒掌中,仍旧光秃一只,林斐然没再给它续上双翅,便立即露出这副古怪难看的丑陋模样。

原来现在的他对她而言,连生人也算不上了。

拂开的雪粒化去,将信鸟濡湿,更显得泥泞难堪。

他静立原地,望向掌心,五指微微收拢,那湿冷的雪水仍旧从指缝流出,划出道道水痕,又顺着手背滴到脚边,砸出几滴清液。

他抬手抚上心口,眉头微蹙,不知为何,只觉得一阵淡淡的涩然传出,蔓至四肢百骸。

并非是多么重的伤痛,却又如此难以忍耐,甚至于无处可逃——

“慢慢……为什么不要。”

只有在念出她的名字时,才有片刻喘息之机。

信鸟中的声响仍未停止,陆陆续续传来其他人调笑的声音。

她在那边多了许多友人,所以已经不再需要一个冷寂无趣的卫常在。

“荀飞飞……这块百福锦布,无主……尽可拿去”

她听起来毫不留恋。

他不善言辞,她分明知晓百福锦布如何难得,如何难寻,但她全不在意,转手便可赠人。

——赠给了荀飞飞。

一句明亮的声音从信鸟中传出:“看来你二人缘分匪浅!”

卫常在眸光微动,法阵骤然散去,他的五指也倏而合拢,将掌中信鸟与雪水一并攥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回答抓入手中。

但终究是没有声响传来。

他也下意识不去想她会如何回答。

她与他是无缘之人,却和荀飞飞关系匪浅。

若要踏入大道,定然要六亲缘薄,又怎么能与人如此牵连。

——荀飞飞,该杀。

墨玉般的黑眸缓缓阖上,清冷的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甚至于转瞬即逝的快意。

他的困惑,他的踌躇,他所处的囹圄,终于寻到了出口。

他再度唤出一只纸鸟,寻常样式,有头有翅,他看也未看地挟住,薄唇轻启。

“常青师弟,劳烦你查一查妖族使臣荀飞飞,是何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