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4页)

不知多久,他终于有所动作,转着僵硬的眼看向镜中,刻意忽略的伤再度染湿衣袍,昭示着她并未留手,他又看了许久,这才吃了丹药,回身打坐,闭目调息,

经此一役,他确然受伤不轻。

灵力淡淡在奇经八脉间流转,他睁眼,望向那垂挂而下的铜镜。

这二十四面铜镜是他多年搜寻而来的宝物,有一雅称,时人唤作二十四桥明月夜,可照过去,显如今,做连桥,只是不能窥未来。

他境界不够,若要显如今,便只有几息时间,是以他时常用来照过去。

照他自己的过去。

砰然一声,房门紧闭,屋内陷入幽暗,面面铜镜亮起,俱是他的回忆,每一面镜中,都凝着一抹身影,她站在前方,单手执剑,任尔东西。

如风中石,水中舟,风吹不灭,水覆不沉。

他向来在石上,在舟里,在她的眼中,原本如此,本该如此。

调息许久,心悸之感仍未停止,所思皆是她那望向广阔天地的眼神,所闻俱是一句非同道。

非同道、非同道——灵力忽滞,一口淤血喷洒而出,如冰似雪的面容终于染出其他颜色。

他直起身,用锦帕拂去浊渍,即便淤堵已出,他仍旧心绪繁杂,久久未平。

忆起当年与师尊定下的盟约,忆起与林斐然的过往种种,他再度睁眼,一双乌眸定定而视,只看满室寂静,随即并指唤出一只纸鹤。

“师尊敬启,弟子欲闭关静思三月,飞花会时再行出关,顿首。”

纸鹤遁入风雪,他缓缓闭眼,一室寂灭,唯有镜中身影恒常。

走入无边暮色,夕阳熔金,一身玉色长袍的如霰盘坐屋顶,日光直映下,银饰愈发灼目,他微蹙的眉头也清晰可见。

而在他身侧,那只碧眼白狐正到处乱跑,它将那金光油亮的梧桐落叶看成了真金,咬一片,吐一片,乐此不疲。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它立即扭头,兴奋地朝林斐然吠了两声。

林斐然抿唇,走到如霰身边,望着他微蹙的眉,道:“抱歉,又将你卷入其中。”

如霰并未睁眼,他沐浴在日色下,凉声问道:“你手很长?”

“什么?”林斐然疑惑地应了一声。

如霰这才掀起眼帘看她,目上红痕拉成一线,如同天际那道绯霞:“整日开口便是抱歉,手不够长,怎么抱得了这么多?”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林斐然顿时有点想笑,但不好太过明显,只抿下唇角,在他身侧坐下。

碧眼白狐跑到她怀中窝坐,伸爪刨向风中落叶,晃了几下,未曾沾边,叶片依旧悠悠随风,它刚呜咽两声,油亮的梧桐叶便被她并指挟住。

双指修长有力,指根处长着几个不甚精细的茧,利落一翻,那叶片便被搭到它鼻尖。

即便感觉不到痒意,它也装模作样地抖抖耳朵,仰头看去。

少女垂眸,细碎的发勾勒在沉金般的光中,黑白分明的眼净澈,不似她的手那般锋锐,反倒显出几分平静与宽广。

它登时在她怀中拱了几圈,显然是喜欢极了。

“不必多思,这番不悦与你无关,只因为本尊独爱烈日灿阳之景,十分不喜方才那般湿冷的法阵罢了。”如霰终于晒足日光,神色缓和下来。

他望向林斐然,随手一抬,指间出现一樽玉兔捣药的银盏杯,样式有几分可爱。

“这是方才那人铺就的沉银水,种有雷根,十分难得,本尊将它炼化至一盏——看什么,你以为那退潮的水去了哪儿?有人千里赠宝,不如收下。”

林斐然抬手接过,杯盏看着不大,入手却如榔头般坠沉。

“有人怨憎,继而追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不必为此向谁道歉。”他转眼看向林斐然,翠色眼眸在日光下映出一缕泓光,“这并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相反,这是一种荣耀,一种独属于强者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