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恋症(第4/4页)
他身上放松下来的肌肉空落落的,能感受到过去或明天干活时的信号,能感受到挥舞草叉和堆场的冲动。月亮安慰他,撬开了潮湿的头发,试图留下月影。他想到了明天,于是站了起来。那个烦人的神祇已经离去,黑暗与阴影只会嘲弄他。月光奔泻在一道铁丝网上。他知道这儿就是那条公路。
他感觉到了自己走路时搅起的尘土。他看见了地里银白色的玉米,黑漆漆的树林如倾倒而下的墨水。他心里想着飞快逃走的她,是多么像奔泻的水银,多么像一枚被抛掷的银币。不一会儿,镇子里的亮光映入了他的眼帘——法院房顶的大钟、亮堂堂的大街,尽管地界很小,好似一处仙境。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自己遗忘。眼下,他能想到的就是清醒、饥饿与劳动,还有让放松下来的身体躺到简陋的床铺上。
月光下的马路蜿蜒,单调地伸展在他的眼前。他的影子拖在了身后,如同一条亦步亦趋的狗。一整天的劳累和臭汗已经被远远地抛在身后。等候在前面的是睡觉,粗茶淡饭,还有更多的劳动。也许还有一位姑娘像一首哀乐,穿着印花棉布衣,抵挡着炎热。明天,不吉祥的影子又要围着他转圈,只不过明天离现在还很远。
月亮上行得越来越高了,不久她就会从群山的另一侧溜下去,津津有味地回忆自己是如何把银光借给了树林、麦田、山丘,还有那绵延起伏、单调乏味的肥沃土地。在他的下方,谷仓被月光镀上了银边,筒仓变成了希腊人的梦,苹果树犹如喷泉刺破银光。小镇成了一座平展开来的月光平台,法院大楼透出的光亮在月光下变得暗淡无力。
劳累被抛在了身后,又在前方等着他;都是关于时间和生命的亘古不变的绝望。繁星犹如被揉碎了的鲜花,漂浮在黑暗的水面上,蠕动着向西方飘去。潮湿的双脚沾满了泥土。他缓慢地向山下走去。
1. 修昔底德,古希腊历史学家,著有《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2.爱奥尼亚,Ionia,古希腊时代对爱琴海东岸爱奥尼亚人居住地的称呼。爱奥尼亚柱式为古希腊三大柱式之一,纤细优美,优雅高贵。